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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熟悉的紅繩

2025-12-04 18:33:38 作者: 佚名

  風雪似乎小了一些。

  但戈壁灘上的寒意依然透骨。

  「團長,俘虜全部控制,圖紙安全。」

  副隊長走過來匯報,但他很快就閉上了嘴,識趣地退到了一邊。

  因為他看到,那個平日裡殺伐果斷的「活閻王」,此刻正單膝跪在那個髒兮兮的小女孩面前。

  像是在朝聖。

  陸鋒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糰子。

  她太瘦了,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臉上全是黑色的機油和泥土,只有那雙眼睛,清澈得讓人心疼。

  糖糖縮著脖子,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根鐵管不肯鬆手。

  那是她保護自己的武器。

  「別怕。」

  陸鋒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撕開包裝。

  他的動作很笨拙,生怕嚇到這隻受驚的小兔子。

  「吃點東西。」

  他把餅乾遞了過去。

  糖糖盯著那塊餅乾,喉嚨里發出了咕咚一聲吞咽的聲音。

  她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飢餓戰勝了恐懼。

  她慢慢地、試探性地伸出了那隻滿是凍瘡的小手。

  就在她的手伸出來接餅乾的一瞬間。

  那件不合身的大棉襖袖口,順勢滑落了一截。

  一根紅色的繩子,露了出來。

  那是一根很普通的紅繩,因為年代久遠,已經褪色變成了灰粉色。

  

  繩子上,掛著一枚黃澄澄的子彈殼。

  陸鋒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他的眼裡只剩下那枚彈殼。

  那是一枚7.62毫米的步槍彈殼。

  是三年前,他在全軍比武奪冠時打出的最後一發子彈。

  那天,女兒剛滿百天。

  他親手用刻刀在彈殼上刻了一個「陸」字,鑽了個孔,用紅繩系好,戴在了女兒胖乎乎的小手腕上。

  他說,這枚子彈會替爸爸保護糖糖。

  「……」

  陸鋒的手猛地抓住了那隻小手。

  他的力氣大得嚇人,但他又拼命控制著,生怕捏碎了這脆弱的骨頭。

  糖糖嚇了一跳,想要縮回手,卻被那個叔叔死死抓著。

  陸鋒顫抖著手指,翻過了那枚彈殼。

  雖然被磨損了很多,雖然沾滿了油污。

  但那個歪歪扭扭、並不美觀的「陸」字,依然清晰可見。

  轟——

  陸鋒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三年。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

  他在噩夢中無數次看到妻子渾身是血的樣子,無數次聽到女兒在哭喊。

  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他以為自己註定要孤獨地死在這片戈壁灘上。

  可是現在。

  上天把他的命,還給他了。

  「糖……糖……」

  陸鋒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破碎不堪。

  兩行滾燙的熱淚,毫無徵兆地從這個流血不流淚的漢子眼中湧出,沖刷過他滿是風霜的臉頰。

  那是從靈魂深處湧出的岩漿。

  聽到這兩個字。

  原本還在掙扎的糖糖,突然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淚流滿面的叔叔。

  記憶深處,那個被封鎖的角落,突然透進了一束光。

  那個總是用胡茬扎她臉的男人。



  那個有著好聞菸草味的男人。

  「爸……爸爸?」


  糖糖的聲音很小,很啞,帶著一絲不敢確定的怯懦。

  這一聲「爸爸」,徹底擊碎了陸鋒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哎!是爸爸!爸爸來了!」

  陸鋒猛地張開雙臂,一把將那個小小的、髒兮兮的身軀死死地摟進懷裡。

  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對不起……爸爸來晚了……」

  「對不起……」

  陸鋒嚎啕大哭。

  哭得像個丟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

  被抱進那個寬闊溫暖的懷抱里。

  糖糖愣了一秒。

  然後,這三年裡受的所有委屈、恐懼、寒冷、飢餓,都在這一刻爆發了。

  「哇——!!!」

  她扔掉了手裡的鐵管。

  兩隻小手緊緊抓著陸鋒的作訓服,把臉埋進爸爸的頸窩裡,放聲大哭。

  「爸爸……我要回家……」

  「有人打我……糖糖好疼……」

  「我想媽媽……」

  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在空曠的戈壁灘上迴蕩。

  周圍那些全副武裝的特種兵們,一個個都紅了眼眶,默默地背過身去抹眼淚。

  誰能想到。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那個面對槍林彈雨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血團長。

  此刻卻跪在地上,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兒,哭得像個傻子。

  風雪依舊。

  但在這個懷抱里。

  春天,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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