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漠的午後,陽光難得的有些溫柔。
風停了。
那種常年呼嘯著捲起黃沙、打得人臉生疼的狂風,今天像是累了,躲進了祁連山的褶皺里休息。
091基地的操場上,一片祥和。
戰士們正在進行例行的體能訓練,喊殺聲震天響,一個個光著膀子,汗水在陽光下反著光。
陸鋒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
他穿著作訓服,坐在一旁的雙槓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眼神寵溺地看著不遠處的沙坑。
那裡,有一個紅彤彤的小糯米糰子。
糖糖穿著那件陸鋒特意托人從省城買來的紅色羽絨服,圓滾滾的,像個喜慶的小燈籠。
她手裡拿著一把塑料小鏟子,正專心致志地挖沙子。
在她的旁邊,趴著一隻造型怪異的大傢伙。
那是旺財。
這隻由鈦合金、液壓杆和各種廢舊晶片拼湊出來的機械狗,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
它那四條粗壯的機械腿向四周攤開,那個猙獰的鎢鋼腦袋枕在前爪上。
兩隻碩大的雷達耳耷拉著,紅色的電子眼也熄滅了,只留下一條藍色的縫隙,看起來就像是在打盹。
如果不看那一身冰冷的金屬骨架,它和一隻曬太陽的大黃狗沒什麼兩樣。
「爸爸!你看!」
糖糖突然興奮地舉起手裡的鏟子,衝著陸鋒喊道。
「我挖到了一個寶貝!」
陸鋒笑著跳下來,走過去。
「什麼寶貝啊?是不是又是哪塊廢鐵?」
「不是哦,是一塊亮晶晶的石頭!」
糖糖攤開掌心,裡面躺著一塊普通的石英石,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點點光芒。
「好看,閨女真厲害。」
陸鋒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伸手幫女兒把帽子扶正,又細心地拍掉她袖口上的沙土。
這種日子,真好啊。
沒有警報,沒有間諜,也沒有那些讓人頭疼的技術難題。
只要看著閨女笑,陸鋒就覺得這輩子值了。
然而。
就在陸鋒準備把閨女抱起來,帶她去食堂吃晚飯的時候。
異變突生。
原本笑嘻嘻的糖糖,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她手裡那塊視若珍寶的石英石,「啪嗒」一聲掉在了沙坑裡。
「怎麼了糖糖?」
陸鋒心裡咯噔一下,那種作為特種兵的本能讓他瞬間緊繃起來。
他以為閨女哪裡不舒服。
「頭疼?」
陸鋒伸手去摸糖糖的額頭。
不燙啊。
但是糖糖的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她的小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眉心,大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迷茫。
「疼……」
糖糖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哭腔。
「這裡……好疼……」
她指著自己眉心正中間的位置。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冰針,正在一點點地往裡扎。
又像是有什麼極其滾燙的東西,正在死死地盯著那裡。
「哪裡疼?是不是撞到了?」
陸鋒急了,蹲下身子想要檢查。
「不是撞到了……」
糖糖拼命搖頭,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她閉上眼睛。
在她那獨特的感知世界裡,原本平靜的線條突然亂了。
空氣中充滿了噪點。
風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溫柔的撫摸,而是帶著一種尖銳的嘯叫。
而在極其遙遠的北方。
在連綿起伏的雪山深處。
有一團刺眼到了極點的光。
那團光不是太陽。
它比太陽更冷,更利,更充滿了惡意。
它正在匯聚。
正在壓縮。
正在跨越幾十公里的距離,像一條毒蛇一樣,鎖定了她的眉心。
「爸爸……有光……」
糖糖抓著陸鋒的衣領,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道很燙的光……」
「它在看我……」
「它要過來了!」
陸鋒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光?
很遠的地方?
如果是別的孩子說這話,陸鋒可能會以為是幻覺。
但這是糖糖!
是那個能聽懂機器說話、能感知電流走向的天才!
她的直覺,從來沒有出錯過!
就在這時。
原本趴在地上「打盹」的旺財,突然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
它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那動作快得簡直不像是一台機器,而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暴龍。
滋滋滋——!!!
一陣急促而刺耳的電流聲從旺財的體內爆發出來。
它背上的幾塊裝甲板瞬間豎起,露出了下面高速運轉的散熱風扇。
那兩隻耷拉著的大耳朵,此刻像雷達一樣瘋狂旋轉,最後死死地定格在了西北方向。
嗡——!!!
原本藍色的電子眼,瞬間變成了猩紅的血色。
那是最高級別的戰鬥警戒狀態!
「吼——!!!」
旺財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充滿了金屬質感的咆哮。
它的四條腿深深地抓進了沙地里,整個身體弓起,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
它在害怕。
也在憤怒。
它的傳感器捕捉到了一種極其微弱、但卻極其致命的能量波動。
那種波動,超出了它資料庫里的任何一種常規武器。
那是……毀滅的氣息。
陸鋒看著狂暴的旺財,又看了看瑟瑟發抖的女兒。
一股寒氣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知道,死神來了。
「敵襲!!!」
陸鋒猛地發出一聲怒吼,聲音幾乎撕裂了喉嚨。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
身體比大腦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撲向糖糖,想要用自己的身體把女兒壓在身下。
「趴下!!!」
然而。
還是太慢了。
人類的反應速度,在光速面前,簡直就像是靜止的雕塑。
三十公里外。
那個趴在雪窩裡的「幽靈」,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的手指,輕輕扣下了扳機。
「再見。」
滋——!!!
一道肉眼根本看不見的死亡射線。
跨越了山川。
跨越了戈壁。
帶著毀滅一切的能量。
瞬間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