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了。」
糖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炸雷一樣在陸鋒耳邊響起。
「那個壞蛋,他在調整姿勢。」
「他的心跳變快了。」
「他覺得那是真的我。」
陸鋒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各單位注意。」
「魚要咬鉤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別發出一點動靜。」
三十公里外。
無名雪山頂。
寒風凜冽,捲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幽靈」趴在雪窩裡。
他已經在那裡趴了整整十個小時。
身體幾乎都要凍僵了。
但他不在乎。
他是個完美的獵手。
為了獵殺目標,他可以在泥潭裡泡三天三夜。
何況只是這點雪。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
白色的霧氣從他的面罩呼氣閥里噴出來,瞬間結成了冰霜。
透過那台昂貴的、充滿了科幻感的高倍瞄準鏡。
他看到了。
那個紅色的身影。
就在那個被炸出大坑的操場上。
那個小女孩,又出現了。
「愚蠢。」
幽靈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這就是孩子。」
「受了驚嚇,半夜睡不著,跑出來找那個破爛玩具嗎?」
他看到了那個紅色的身影一動不動。
像是在發呆。
也像是在哭。
「別哭了。」
「叔叔送你去見上帝。」
幽靈的手指,慢慢地搭在了那個冰冷的發射鍵上。
這台雷射武器,是聯盟最新的試驗品。
沒有任何後坐力。
不需要計算風速。
不需要計算重力下墜。
指哪打哪。
光速。
那就是死神的速度。
「這就是你的命。」
幽靈輕聲說道。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紅色的背影。
瞄準鏡里的十字準星,穩穩地套在了那個紅色身影的後腦勺上。
「充能。」
隨著他的操作,身下的電池組發出了極其輕微的電流聲。
那根粗大的電晶體開始泛起幽幽的藍光。
能量在匯聚。
像是一條即將出洞的毒蛇,正在積蓄毒液。
地下掩體裡。
糖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平時清澈的大眼睛裡,此刻布滿了血絲。
還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憤怒。
「他要開槍了!」
糖糖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那個改裝過的遊戲手柄。
那個手柄連接著地面上的「向日葵」。
也就是那個由幾百面鏡子組成的超級反射陣列。
「來吧。」
糖糖咬著牙,小奶音里透著一股狠勁。
「把你的光,借我玩玩。」
陸鋒的手按在女兒的肩膀上。
他能感覺到閨女的小肩膀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興奮。
那是戰士即將手刃仇人的興奮。
三十公里外。
幽靈的手指,扣了下去。
「再見。」
滋——!!!
一道肉眼根本看不見的、充滿了毀滅能量的高能雷射束。
瞬間噴涌而出。
它撕裂了空氣。
它穿透了風雪。
它跨越了三十公里的距離。
只需要萬分之一秒。
它就能把那個紅色的身影,連同她的小腦袋,一起燒成灰燼。
然而。
就在雷射束即將擊中那個稻草人的一瞬間。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那個一直靜靜立在稻草人身後的、看起來像是廢銅爛鐵拼湊出來的「大向日葵」。
動了。
嗡——!!!
幾百個從廢舊玩具車上拆下來的小馬達,同時發出了尖嘯。
它們接收到了光敏電阻傳來的信號。
那是「敵襲」的信號。
所有的鏡片。
那幾百片從望遠鏡、探照燈、甚至不鏽鋼鍋蓋上拆下來的鏡片。
在這一瞬間。
整齊劃一地翻轉了一個角度。
那個角度。
是糖糖用小腦袋瓜算出來的。
是經過了無數次模擬的。
絕對完美的反射角。
光路可逆原理。
這是一個初中生都懂的物理常識。
但在這一刻。
它變成了最致命的殺招。
那道足以熔穿坦克裝甲的雷射束。
並沒有打在稻草人身上。
它打在了那些鏡子上。
鏡子沒有碎。
因為雷射停留的時間太短了。
短到熱量還沒來得及傳遞給玻璃,光就已經被彈走了。
幾百面凹面鏡。
就像是幾百隻看不見的手。
把這束散亂的光,重新抓在了一起。
聚焦。
壓縮。
然後——
狠狠地扔了回去!
「滾回去!!!」
地下掩體裡,糖糖對著屏幕大喊了一聲。
她的小手用力地拍在紅色的確認鍵上。
雖然這個動作是多餘的。
系統是自動的。
但這是一種宣洩。
一種要把那個傷害旺財的壞蛋,碎屍萬段的宣洩。
操場上。
那個原本有些昏暗的「向日葵」,突然爆發出了一團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光芒。
那不是它發出的光。
那是它借來的光。
那道被反射回去的雷射束。
沿著原路。
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帶著比來時更加恐怖的能量密度。
逆流而上!
它穿過了戈壁灘上升騰的熱氣。
穿過了祁連山脈的冷風。
直奔那個雪窩。
直奔那隻躲在瞄準鏡後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