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的到來,像一陣春風,吹皺了京城第一實驗小學一潭平靜的池水。
他長得帥氣,一頭微卷的金色短髮,配上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簡直就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男主角。
他成績優異,無論是語文還是數學,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
他彬彬有禮,見到老師會主動問好,見到同學會微笑著打招呼,甚至還會幫女同學提書包。
短短几天時間,比利就成了整個一年級,乃至全校的萬人迷。
小女生們,都偷偷地把他當成自己的白馬王子。
小男生們,也都以能跟他一起踢球為榮。
就連老師們,也對他讚不絕口,把他當成了「別人家的孩子」的終極典範。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看起來完美無缺的「小王子」,卻有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怪癖。
他似乎,對那個孤僻、古怪、書包里總是裝著一堆破銅爛鐵的糖糖,情有獨鍾。
他會主動地,把自己的零食,分給糖糖吃。
他會在體育課上,把自己的水,遞給從不參加任何集體活動的糖糖喝。
他甚至還把自己最心愛的、從國外帶回來的變形金剛玩具,送給了糖糖。
但糖糖,似乎並不領情。
她總是冷著一張小臉,對比利所有的示好,都視而不見。
別人送的零食,她看都不看一眼。
別人遞過來的水,她理都不理。
至於那個昂貴的變形金剛,她只是拿在手裡,擺弄了兩下。
然後,當著比利的面,三下五除二地,把那個結構複雜的玩具,給拆成了一堆七零八落的零件。
最後,她還一臉嫌棄地,把那堆零件,扔回給了目瞪口呆的比利。
嘴裡,還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垃圾。」
「連齒輪咬合都做不平整,裡面的晶片還是最低級的八位處理核心。」
「這種工業垃圾,也好意思拿出來送人?」
比利的臉上,那天使般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僵硬。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依舊笑得如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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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點也不在意。
……
數學課的鈴聲,響了起來。
四十多歲的數學老師,姓張,一個有些刻板和嚴厲的中年女人。
她拿著一根長長的教鞭,走上了講台。
「同學們,今天我們來學習十以內的加減法。」
她在黑板上,用白色的粉筆,寫下了一行大大的、工整的板書。
「1 + 1 = 2」
「2 + 3 = 5」
張老師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迴蕩。
孩子們都坐得筆直,很認真地聽著。
只有糖糖,趴在桌子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昏昏欲睡。
這……這簡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在她看來,這種程度的運算,連旺財的核心處理器,都能在一毫秒之內,計算出一萬遍!
太無聊了。
實在是太無聊了。
為了不讓自己睡著,糖糖從文具盒裡,拿出了一支鉛筆,和一張草稿紙。
她開始在紙上,無聊地,畫著圈圈。
一個圈,兩個圈,三個圈……
畫著畫著,她的小眉頭,就漸漸地皺了起來。
這些圈圈,在她的腦海里,不再是簡單的幾何圖形。
它們開始旋轉,組合,變形。
漸漸地,變成了一組組複雜的、代表著能量流動的矢量圖。
她的思緒,已經從這個無聊的、只有加減法的教室里,飄到了幾千公里之外,那個停放在091基地機庫里的、她最心愛的「大個子」——共工的身上。
上次在高原,共工為了保護大家,硬抗了雪崩,身體受了很嚴重的損傷。
雖然主體結構沒有問題,但它的核心動力傳輸系統,在高強度的衝擊下,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肉眼無法察覺的能量逸散。
這會導致共工在進行高強度作業時,能量轉化率下降百分之零點三。
雖然這個數值,在別人看來,微不足道。
但在追求完美的糖糖看來,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瑕疵!
她要幫共工,把這個「病」,治好!
她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那雙原本還有些迷濛的大眼睛,此刻,變得無比的專注和明亮。
她手中的鉛筆,也不再是無意識地畫圈。
而是像一把被賦予了靈魂的手術刀,開始在草稿紙上,飛快地,舞動了起來!
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充滿了神秘美感的符號和公式,開始在紙上浮現。
【∇ ⋅ D = ρ】
【∇ ⋅ B = 0】
【∇ × E = -∂B/∂t】
【F = ∮(P + ρv²) ⋅ dA】
麥克斯韋方程組!
納維-斯托克斯方程!
複雜的微積分,深奧的流體力學,晦澀的量子糾纏理論……
這些足以讓世界上最頂尖的物理學家都感到頭皮發麻的公式,此刻,卻像是一加一等於二一樣,被這個五歲的小女孩,信手拈來,行雲流水般地,寫滿了整張草稿紙!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一個由數字、符號和真理所構成的、美妙的世界。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
數學老師張老師,已經皺著眉頭,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的身邊。
張老師看著糖糖那張寫滿了「鬼畫符」的草稿紙,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陸糖糖!」
一聲嚴厲的、充滿了怒氣的呵斥,猛地在糖糖的耳邊炸響!
糖糖渾身一顫,從那沉浸的世界裡,驚醒了過來。
她抬起頭,有些迷茫地,看著面前那張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
「上課時間,你在下面亂塗亂畫什麼?!」
張老師一把就抽走了她手裡的那張草稿紙。
她看了一眼上面那些她一個符號都看不懂的「天書」,更加認定了,這個孩子,就是在故意搗亂!
「我……」
糖糖張了張嘴,想解釋。
她想說,她不是在亂畫,她是在幫她的「大個子」朋友,設計一套全新的、零損耗的動力傳輸系統。
但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這些大人,是不會懂的。
「你給我到教室後面,罰站!」
張老師用她那根長長的教鞭,指著教室的後牆角,語氣不容置疑。
「這節課,你就給我好好反省反省!」
糖糖的小嘴,委屈地撇了撇。
但她還是默默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拿著那張被張老師揉成一團,又嫌棄地扔回給她的草稿紙,走到了牆角。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
心裡,有點難過。
她只是想幫共工治病而已,為什麼老師要這麼凶呢?
就在這時。
教室的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王校長帶著一個頭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人,走了進來。
「張老師,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王校長滿臉堆笑,語氣充滿了恭敬。
「這位是咱們科學院的陳景院士,今天特意來我們學校,視察一下基礎教育的情況。」
陳景院士!
張老師的心,猛地一跳!
那可是國寶級的大數學家啊!是真正的大人物!
她趕緊放下教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迎了上去。
「陳……陳院士!您好您好!歡迎您來指導工作!」
陳院士微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隨意地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那個正孤零零地,站在牆角罰站的、小小的身影上。
他的眉頭,微微一皺。
「那個孩子,是怎麼回事?」
張老師的臉,瞬間就紅了。
她有些尷尬地解釋道。
「哦,那個孩子,叫陸糖糖,是新來的。」
「上課不認真聽講,在下面亂塗亂畫,我讓她罰站反省一下。」
「亂塗亂畫?」
陳院士的目光,落在了糖糖手裡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草稿紙上。
不知道為什麼。
那張紙上那些看起來雜亂無章的線條和符號,竟然讓他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心驚肉跳的熟悉感。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他從那個正低著頭,委屈得快要哭出來的小女孩手裡,拿過了那張草稿紙。
他緩緩地,將那張皺巴巴的紙,展開。
只看了一眼。
僅僅只看了一眼。
陳院士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雙原本還有些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他臉上的表情,從好奇,到震驚,到不敢置信,再到最後的……狂熱和崇拜!
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那隻拿著草稿紙的手,開始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這……這……」
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得,如同夢囈一般。
「這……這是……黎曼猜想的……另一種解法?!」
「用拓撲學和弦理論,來構建非平凡零點的分布模型?!」
「天吶!這個思路……這個思路簡直是……是神!是神才能想出來的啊!」
他像是瘋了一樣,對著那張草稿紙,喃喃自語。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張老師更是聽得一頭霧水。
什麼黎曼猜想?什麼拓撲學?
那不是……世界級的數學難題嗎?
跟這個小女孩的「亂塗亂畫」,有什麼關係?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
更加讓她世界觀崩塌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位在整個華夏,乃至整個世界數學界,都享有崇高聲譽的、國寶級的陳景院士。
突然,「噗通」一聲!
雙膝一軟!
就這麼直挺挺地,對著那個還在罰站的、五歲的小女孩,跪了下去!
他雙手顫抖著,將那張寫滿了公式的草稿紙,高高地,舉過了頭頂。
他的老臉上,滿是淚水和激動。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崇拜,而變得尖利、扭曲。
「老師!」
「請……請收我為徒吧!」
「哐當。」
張老師手裡的那半截粉筆,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