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比利那「真誠」的邀請,糖糖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歪著小腦袋,用那雙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大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讓比利的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仿佛被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
所有的偽裝,都變得蒼白無力。
就在他快要繃不住臉上那完美的笑容時。
糖糖突然,咧開小嘴,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天真無邪的笑容。
「好呀!」
她接過了那張燙金的邀請函。
「我最喜歡吃蛋糕了!」
比利愣了一下,隨即,心中一陣狂喜。
上鉤了!
這個被組織視為最高威脅的、謎一樣的女孩,終於,還是被他這個完美的「王子」形象,給迷惑了!
「太好了!那我周末在家等你哦!」
比利強忍著內心的激動,微笑著說道。
「嗯!」
糖糖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牽著陸鋒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看著她那毫無防備的、歡快的背影。
比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與他天使般外表完全不符的、冰冷的、殘忍的弧度。
生日派對?
呵呵。
那將會是你,陸糖糖,人生中,最後一個派對。
……
回家的路上,陸鋒開著車,眉頭緊鎖。
「糖糖,你為什麼要答應他?」
「你不是說,很討厭他嗎?」
糖糖坐在副駕駛的兒童安全座椅上,一邊晃悠著兩條小短腿,一邊把玩著手裡那張精美的邀請函。
她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了好奇和探索欲的表情。
「爸爸,你不覺得,他很好玩嗎?」
「好玩?」
陸鋒一頭霧水。
「對呀。」
糖糖舉起那張邀請函,對著陽光,照了照。
「他的身體裡,藏了好多好多我沒見過的小玩具。」
「他的眼睛會發光,骨頭會唱歌,心臟旁邊,還有一個會『嗡嗡』叫的小陀螺。」
「我想去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把自己,變成一個這麼奇怪的……遙控汽車的。」
陸鋒:「……」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竄起了一股涼意。
他知道,自己女兒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來。
那後果,往往是……毀滅性的。
他已經可以預見到,那個叫比利的小間諜,將要面臨一個怎樣悲慘的……童年陰影了。
……
為了確保糖糖在學校的安全,陸鋒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他讓旺財,暫時放下了它在091基地里,那些高大上的科研任務。
偽裝成一隻最普通的、最不起眼的中華田園犬。
每天負責接送糖糖上學,並在校門口,蹲守一天。
對於這個任務,旺財一開始,是拒絕的。
想它堂堂核動力裝甲暴龍,國之重器的守護神。
竟然要去給一群人類幼崽,當保安?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是它「狗生」中,最大的污點!
但是,在糖糖抱著它的脖子,用那種軟軟糯糯的聲音,撒嬌了整整五分鐘之後。
旺財,還是可恥地……屈服了。
於是,京城第一實驗小學的門口,就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每天早上和下午,放學的高峰期。
校門口,總是停滿了各種各樣的豪華轎車。
一群穿著講究的、看起來非富即貴的貴婦人,會牽著她們那些同樣「出身名門」的寵物狗,在這裡,一邊等著接孩子,一邊互相攀比,閒聊。
有穿著粉色蕾絲裙的、嬌小的泰迪。
有毛髮金黃柔順、看起來像個小紳士的金毛。
還有眼神高傲、體態優雅的阿富汗獵犬。
這些純種的名貴犬,一個個血統高貴,身價不菲。
它們的主人,也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而在這群「狗中貴族」的旁邊。
一隻瘦骨嶙峋的、毛色雜亂的、看起來像是從鄉下跑來的中華田園犬,就顯得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它,就是偽裝後的旺財。
為了達到最逼真的偽裝效果,糖糖甚至還在它的身上,抹了一些泥巴,讓它看起來,更加的……接地氣。
旺財就那麼孤零零地,蹲在角落裡。
它那雙原本閃爍著幽藍色科技光芒的電子眼,也被一層特殊的薄膜覆蓋,變得黯淡無光,充滿了土狗特有的那種……質樸和憨厚。
然而,它的這份低調,並沒有換來和平。
反而,引來了那群「狗中貴族」的……集體鄙視。
「汪!汪汪!」
一隻被主人抱在懷裡,還穿著小皮鞋的貴賓犬,率先發起了挑釁。
它對著旺財,發出了尖銳而又刺耳的叫聲。
那叫聲,在旺財那強大的聲紋分析系統里,被自動翻譯成了——
「哪來的土狗?滾遠點!別弄髒了本小姐的鞋!」
緊接著,旁邊那隻看起來溫文爾雅的金毛,也跟著叫了起來。
「汪!汪汪汪!」
(翻譯:看它那副窮酸樣,估計連一頓飽飯都沒吃過吧?真是可憐。)
一時間,各種充滿了嘲笑和鄙夷的狗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名貴的寵物狗,在主人的縱容下,組成了一個臨時的「鄙視鏈」,對這個外來的「鄉巴佬」,進行了慘無人道的……精神霸凌。
旺財蹲在原地,一動不動。
它那顆由核動力驅動的、足以驅動一艘小型航母的強大心臟,此刻,卻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憋屈。
一股狂暴的、想要將眼前這群愚蠢的、只會搖尾乞憐的傻狗,連同它們那同樣愚蠢的主人,一起轟成碎渣的怒火,在它的核心處理器里,瘋狂地燃燒著!
它想啟動背部的電磁脈衝炮。
它想張開那足以一口咬斷坦克主炮的合金巨口。
它想讓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感受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恐懼!
但是,它不能。
它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迴響著小主人在出門前,對它的叮囑。
「旺財,要乖哦,不能惹事。」
「不能嚇到小朋友,也不能咬其他的小狗狗。」
這是……最高指令。
是刻在它核心邏輯里的、絕對不能違背的……聖旨。
於是,旺財只能強行壓下那滔天的怒火。
它低下那顆高傲的、由鈦合金打造的頭顱。
它那雙原本應該充滿了殺伐之氣的電子眼,此刻,竟然真的流露出了一絲……委屈。
那模樣,活像一個被全班同學孤立了的、可憐的小孩。
下午,放學的時候。
糖糖背著她那個沉甸甸的粉色書包,一蹦一跳地,從校門口跑了出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蹲在角落裡,渾身散發著「生無可戀」氣息的、自己的好朋友。
她也聽到了,周圍那些名貴犬,對旺財發出的、不懷好意的低吼聲。
糖糖的小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她那雙原本還充滿了開心和期待的大眼睛,猛地一眯!
一股冰冷的、讓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好幾度的怒氣,從她那小小的身軀里,迸發了出來!
敢欺負我的狗?
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她跑到旺財的身邊,一把就抱住了它那顆毛茸茸的、沾滿了泥土的大腦袋。
她用自己的小臉,蹭了蹭它冰涼的金屬外殼。
「旺財,別哭。」
她的聲音,很輕,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
「姐姐給你做個新裝備!」
「明天,讓它們,全都跪下來,叫你爸爸!」
第二天。
旺財的脖子上,多了一個看起來很酷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項圈。
項這個項圈,是用一塊退役的衛星信號增幅器外殼,和幾個從報廢聲吶設備上拆下來的超聲波振子,改造而成的。
它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它的內部,卻蘊藏著足以顛覆整個犬類世界觀的、恐怖的力量。
第二天下午,校門口。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一群人,和同樣的一群狗。
當旺財邁著它那不疾不徐的步伐,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
那群「狗中貴族」的鄙夷,又一次,如期而至。
「汪汪!汪汪汪!」
那隻穿著粉色蕾絲裙的貴賓犬,叫得比昨天還要大聲,還要囂張。
在它的狗眼裡,旺財脖子上那個看起來有些笨重的金屬項圈,更是坐實了它「土狗」的身份。
(翻譯:快看那個鄉巴佬!昨天被我們罵跑了,今天居然還敢來!還戴了個破鐵環,想冒充貴族嗎?真是笑死狗了!)
旁邊那隻毛髮柔順的金毛,也跟著發出了低沉的、充滿了威脅意味的咆哮。
(翻譯:滾出我們的地盤!這裡不歡迎你這種低賤的雜種!)
一時間,各種充滿了惡意和攻擊性的狗叫聲,此起彼伏,比昨天還要猛烈十倍。
然而,這一次,旺財沒有再低頭。
它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一種充滿了憐憫的、仿佛在看一群即將被送進屠宰場的豬的眼神,掃視著眼前這些不知死活的同類。
愚蠢的凡狗啊。
你們,對真正的力量,一無所知。
就在那群狗的叫聲,即將達到最高潮的瞬間。
旺財脖子上那個酷炫的金屬項圈,動了。
項圈的側面,一盞比米粒還小的藍色指示燈,悄無聲息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
一股無形的、人類的耳朵完全無法捕捉的、卻又帶著毀天滅地般威壓的恐怖聲波,以旺財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方圓一公里的範圍!
那不是簡單的聲音。
那是糖糖根據遠古食肉猛獸的基因序列,通過超級計算機模擬出來的、最能激發犬類基因深處原始恐懼的……「獅虎咆哮波」!
在人類聽來,世界,一片寂靜。
但在那些狗的耳朵里。
這聲音,是冰河時代的劍齒虎,在它們耳邊發出的死亡咆哮!
是侏羅紀的霸王龍,踩碎它們祖先頭骨時,那震耳欲聾的怒吼!
是來自食物鏈最頂端、最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神之審判!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也是……慘不忍睹的。
那隻叫得最歡的貴賓犬,尖銳的叫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它渾身的毛髮,瞬間炸起!
它那雙原本高傲的眼睛,瞪得像死魚眼一樣,充滿了極致的、無法理解的恐懼!
下一秒。
一股溫熱的、帶著騷味的黃色液體,不受控制地,從它那身漂亮的粉色蕾絲裙下,流了出來。
它,當場,就嚇尿了。
而那隻體型龐大的金毛,更是表現得不堪。
它發出一聲悽厲的、如同被閹了一樣的哀嚎,四條腿一軟,「噗通」一聲,就癱在了地上。
渾身抖得,像觸了電一樣。
同樣的一幕,在校門口,乃至附近整個小區的每一條狗身上,分秒不差地,同時上演。
無論是血統高貴的純種犬,還是流浪街頭的野狗。
在這一刻,眾生平等。
它們全都像聽到了死神號令的士兵一樣,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所有的高傲和尊嚴。
它們夾緊尾巴,趴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對著那個站在校門口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土狗」的方向,獻上了自己最卑微的、充滿了恐懼的……臣服。
那場面,壯觀,而又充滿了滑稽感。
那些貴婦人們,徹底傻眼了。
「寶寶?寶寶你怎麼了?別嚇媽媽呀!」
「馬克!你給我站起來!你可是德國牧羊犬!你的尊嚴呢!」
她們手忙腳亂地,試圖安撫自己那突然變得比兔子還膽小的愛犬。
但沒用。
在絕對的血脈壓制面前,任何主人的安慰,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在這片充滿了混亂和尿騷味的背景中。
只有旺財,依舊是那麼的淡定。
它緩緩地,抬起了那顆高傲的頭顱。
它昂首挺胸,邁著王者般從容的步伐,走到了那群還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敗犬」面前。
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些曾經嘲笑過它的傢伙。
然後,它張開嘴,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充滿了威嚴的……「汪」。
那聲音,不大。
但聽在那些狗的耳朵里,卻如同帝王的聖旨。
(翻譯:從今天起,這條街,我罩的。都給我放聰明點。)
說完,它便不再理會這群已經被嚇破了膽的廢物。
轉身,回到了那個屬於它的、不起眼的角落。
安靜地,等待著那個它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小主人的出現。
從今天起,它,就是這一片的「狗王」。
旺財的「狗生」滑鐵盧,就此終結。
一個屬於王者的時代,已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