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提著倆空的暖水瓶,朝著水房這邊走來。
起床後給班上其他人打熱水,一直是他的本職工作。
正巧,瞧見周凱東搓著胳膊,兩條毛腿在褲衩底下晃蕩,正在和一個陌生男人說話。
「班長,你不冷嗎?」
「還行。」
「四班長好。」
聽到對方上來就喊四班長,李江挑眉問。
「你怎麼知道我是四班長,夜裡也沒介紹啊?」」
「前任四班長剛走,後腳你就來了。」
這點其實並不難猜,稍微聯想一下就知道了。
但陸陽說話時不卑不亢的語氣,且直視自己眼睛的態度,這就比很多新兵蛋子強上許多。
因為軍銜和軍齡的天然壓制,導致許多新兵會本能的有些怵老兵,說話時也是唯唯諾諾,像是嘴巴張不開似的。
而這種情況,往往需要下連後一兩個月,才能得到改善。
但在新兵連,這種情況大概率不會發生,因為老兵班長在這代表權威。
李江看著陸陽這張清秀的面龐,似乎也猜到了對方身份。
「你就是陸陽?」
「嗯。」
「你好,我叫李江,和你們班長周凱東來是一個連隊。」
見對方主動伸出手,陸陽頓了一下,也把手伸了上去。
老兵對新兵,很少會有主動伸手的情況,一般都是點個頭意思意思。
不過,當得知對方和周凱東是一個連隊的戰友後,陸陽也是本能的對這個老兵帶著一些好感。
之前,四班和三班是有那麼點兒小摩擦的,現如今算是達成統一陣線了,也挺好的。
陸陽把兩個熱水瓶灌滿,準備提溜回去。
「班長,那我先回去了。」
「嗯,回吧。」
看著陸陽背影,李江讚許的點點頭。
「這個新兵,確實看著不錯,就衝著能早起給戰友打熱水這點,就比起其他人強的多。」
說罷,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這倆熱水壺,心裡莫名有些窩火。
原班長犯錯誤被撤了,都不是好好反思反思問題出在哪兒。
居然還能這麼心安理得的呼呼大睡?
簡直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這要是不好好收拾,回頭下連了全都是爛根壞苗,歪瓜裂棗!
周凱東隨口問了句:「連里,這倆月沒什麼事吧?」
「能有啥事,老樣子唄。」
李江突然想到什麼:「倒是有件事,有點兒操蛋。」
周凱東:「啥事?」
李江:「你們排那實習排長,轉正了。」
周凱東臉垮下來:「之前不是說實習結束就調走嗎?」
李江撇撇嘴:「有背景有關係唄,據說和師里領導沾親帶故的,具體咱也不清楚,反正人已經留下來了,還在你們排。」
周凱東莫名覺得有些不爽,雖說基層單位的老兵瞧不上那些個軍校畢業,剛分配下來的實習排長。
但對於那位實習排長,周凱東起初還是挺客氣,挺尊重的。
直到,那傢伙開始有事兒沒事兒,指手畫腳他帶訓練,並搞一些個形式上的工作,影響他的工作進程。
在來新兵連之前,周凱東就曾多次因為帶兵訓練問題,和那傢伙發生爭執。
今回被派來帶新兵,其實也有一些個冷處理的意思在裡頭。
原本,周凱東以為新訓結束,那傢伙應該走人了才對。
卻沒想到,直接從實習排長轉為正式排長,還在他們排紮根了。
這尼瑪,以後不得天天打起來?
「排里其他班長,就沒找連長指導員反映嗎?」
「反應了,沒用啊,任命文件是團里下來的,誰說話都不好使。」
「草了!」
周凱東火氣騰騰的,立馬都不覺得冷了。
原先,他還是挺期盼著新訓結束,能早兒回老單位的。
現在他是一點兒都不想回去,恨不能這新兵連能一直辦下去才好。
他是真覺得自己哪天會跟那傢伙吵急眼了,把人給按在地上揍一頓。
李江安慰他:「算了,別想太多,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
「其實,連長和指導員心裡其實跟明鏡兒似的,全連誰不知道那傢伙就是草包一個,純粹是來咱們團鍍金的?」
「欲要使其滅亡,必先使其膨脹;等著看吧,那傢伙蹦躂不了多久,遲早得收拾他!」
「不過,我聽說這傢伙留下,占了團里唯一一個轉正名額;其他單位想往上挪的,怕是又得再等等了......」
周凱東一陣頭疼,實在是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只希望,連里能早點出手,把那坨狗屎踢走。
不然回頭下連,這訓練工作是真的難以開展。
媽的!
哪個單位,天天早中晚開一次排務會,一次半小時?
晚上還得寫心得,寫報告,這尼瑪又不是保險公司?
訓練不抓緊,光知道開會開會,那成績能上來就真是有鬼了!
要是有機會,周凱東是真想把那狗日的腦殼撬開來,看看裡頭裝的是不是漿糊?
......
「怎麼還沒起?」
周凱東黑著個臉,回到宿舍。
發現只有陸陽一個人起來了,其他人還都蒙在被子裡睡大覺,當時就火氣騰騰的。
陸陽見狀,準備把大家叫醒,卻被周凱東攔住了。
只見他走到孔壟床鋪前,一把掀開他的被子丟到地上。
瞬間暴露在空氣中的孔壟,立馬凍的縮成一團;緊接著一隻,堪比冰棍的凍手,就抓在他腿上。
嘶!
孔壟瞬間被凍醒了,瞬身直哆嗦。
再看始作俑者周凱東,已經去掀別人的被子。
試想一下,大冬天你睡得好好的,被窩裡暖和和的。
忽然有人粗暴的把你被子扯到地上,然後再用堪比冰棍的手在你身上抓一把,這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都起來,都起來,睡起來沒玩了是嗎?」
「一個個跟豬一樣,吃了睡,睡了吃!」
新兵們滿肚子牢騷的爬起來,不情不願的開始穿衣服。
以前在家,寒暑假還能賴床,睡到個九十點鐘。
可自打進了部隊,睡懶覺就成了一種奢望。
好在,陸陽提前幫大家打好熱水。
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才有種「軍中之母」的感覺。
而現如今,周凱東的暴躁,更像是「軍中之父」,而且是那種喝完酒就回來打孩子的「繼父」。
刷完牙,洗完臉,依舊是老生常談的整內務。
新訓已經兩個月了,這會兒大家的內務勉強都達到了合格線。
不說有稜有角,但基本上也都在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這就是進步。
整完內務,緊跟著就是戰地急救科目,為了應對中午檢查,大家還得抓緊複習。
周凱東趁此機會去其他班逛了逛,發現各班都早早起來,練的十分起勁,一股子勢必要拿下流動紅旗的架勢。
這讓他心裡實在有些沒底,顯然是沒料到今回競爭會變得如此激烈。
尤其,夜裡四班長被撤職後,老兵們心中也多了一絲緊張和危機感。
誰要是敢在這時候掉鏈子,怕不是廁所里點燈,找死。
周凱東找到陸陽詢問:「中午領導就要來檢查了,你到底準備用什麼法子取勝?」
陸陽也不再藏著掖著,湊到他耳邊說:「我準備,先這樣這樣,然後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