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指導員喲,你怎麼說走,就走了!」
「你說說,你走了以後,我們這日子可怎麼過喲!」
食堂里,六連的戰士們像是喝多了似的,拉著指導員潘遠表達思念和不舍。
每個人表達情感的方式不盡相同,有的人是擁抱我,有的人是哭嚎。
還有的人則是一邊哭嚎,一邊用夾雜方言的話,含糊不清的訴說著眷戀與不舍。
說個不好聽的,真就有點像孝子哭喪,弄得陸陽雞皮疙瘩掉一地。
儘管他知道,這是真情流露和戰友情誼的表現。
但第一次經歷「分別」的陸陽,多少有點兒不適應。
他入伍到現在,其實滿打滿算才五個月,半年都還不到。
真正分到六連,其實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所以對於指導員潘遠並不算特別熟。
這也導致,陸陽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外人,好像和這場送別會有些「格格不入」。
因為,潘遠並不是轉業離開部隊,而是高升了。
所以,在他看來這是一件值得高興,值得去慶祝的一件事。
好在,不僅僅是陸陽,還有一些人也像他似的「沒心沒肺」。
這些基本都是剛分到六連的新兵,和指導員平日裡交流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以這會兒都在一個勁的吃菜喝飲料。
要知道,平日裡的會餐,大家都是你爭我搶的。
尤其是炸大蝦,燉羊肉這種菜,筷子稍微慢一點兒,就只能吃配菜了。
今回,老兵們都去找指導員敬飲料了,他們這些新兵終於可以甩開腮幫子胡吃海塞了。
「班副,吃蝦,蝦好吃!」
陳盼盼嘴裡吃著,還不忘給陸陽碗裡夾菜。
看得出來,他的眼裡全都是對食物的渴望,是個十足的吃貨。
儘管下午在生產基地,吃了一根開胃蘿蔔,但陸陽其實並不太餓。
他覺得,自己這樣是不是有點兒不太好?
是不是應該稍微帶著點兒情緒,上去敬指導員一杯,然後表達一下不舍和美好祝願?
就在他猶豫時,三班長周凱東,五班副李江,還有程俊一起端著飲料走上去。
三人眼眶都紅紅的,拉著指導員說了很多,提起了很多過去的事。
看得出來他們很是不舍,陸陽想著如果是周凱東和程俊退伍了,自己會像這樣哭嗎?
或許,可能,大概會吧?
程俊其實稍微好點,因為他早就給自己想好了後路,但如果是周凱東……
在氣氛的影響下,陸陽光是想到周凱東脫下軍裝離開的畫面,心裡已經感覺有點兒難以接受了。
借著這股勁兒,他主動端起飲料來到指導員面前說了些話,但更多的還是祝福。
而看到陸陽的狀態,潘遠內心還是很欣慰的。
儘管陸陽分到六連才一個多月,和自己相處時間並不長,算不上熟絡。
但他卻是新兵裡頭第一個主動上來的,光是這份人情世故,就讓人挑不出毛病。
「謝謝你的吉言,你也要繼續努力,繼續加油。」
「副班長還算不上真正的起點,等你考上軍校,從士官變成軍官,才是你軍旅仕途的開始。」
陸陽用力點頭,但還有個問題,他不理解。
「指導員,之前不是聽說,過兩天才走嗎,怎麼忽然提前了?」
「是啊?」
這個問題,也是程俊,周凱東,李江他們好奇的。
部隊裡的命令都是一板一眼的,說好什麼時候,就是什麼時候。
突然提前,而且還這麼倉促,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說到這,潘遠其實也有些苦惱:「計劃有變,而且變動很大。」
「原計劃,是準備把我調到鐵拳頭團三營,擔任副教導員職務。」
「沒想到,為了擴充海軍作戰體系,鐵拳頭團突然接到命令,被集體改編歸納到了海軍體系里。」
「換句話說,我今回步子跨的有點兒大了,一下子從陸軍,變成了海軍。」
包括陸陽在內的眾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誰也沒想到,指導員今回不是單純的高升,而是直接下海了!
從陸軍變成海軍,這跨度實在是大的驚人!
馬清安看著惆悵傷感的老搭檔,安慰道:「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當海軍也沒什麼不好的。」
「革命軍人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搬,部隊要大力建設海上力量,增強海軍實力,這是未來的大勢所趨。」
「是啊。」
潘遠點了根煙,苦笑說:「往後,請假回家都方便多了。」
陸陽好奇:「指導員家是哪兒的?」
潘遠:「閩南一帶,就靠著海,也算是回家了。」
對於絕大多數生活在內陸的人而言,蔚藍的大海是一種心之嚮往。
所以,當聽聞指導員往後要當海軍時,大家還是多少有點羨慕的。
驅逐艦,巡航艦,護衛艦...光是想到那些個海上鋼鐵巨獸,就覺得威武霸氣。
提起海邊,總是能聯想到吃不完的海鮮,椰子,還有陽光,沙灘,海風。
而以上這些,也會給人一種不像是去當兵,反而更像度假的感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潘遠主動端起飲料,敬在場的所有人。
也祝願六連越來越好,蒸蒸日上;祝願六連的兵心想事成,軍途坦蕩。
等宴席散去,他與六連之間的緣分,過往,種種回憶,也在登上那輛軍用小吉普後,徹底畫上了一個句號。
同時帶著對未來的期許,邁向一段與過去完全不同的嶄新旅程。
……
晚上的訓練照舊,但六連的戰士們明顯士氣有些低迷。
潘遠是個好指導員,人也很隨和。
他對於周凱東,李江,程俊這些老兵的成長,起到了巨大幫助。
突然走了,儘管是高升了,可想到往後再也見不到面。
大家的心裡依舊是空落落的,而這樣的狀態足足持續兩天。
……
「你說啥,你前兩天外出,碰上孔壟他們了?」
曬衣場上,陸陽借著曬衣服的空檔,和周凱東聊到前兩天的事。
當得知,孔壟成為三連副機槍手,還瘦了一大圈後,笑的合不攏嘴。
「該他扛著機槍跑!」
「那麼大塊頭,不當騾子使喚,真是可惜了了!」
「要是讓他分到咱們連,還分到我手裡,我說不準比他班長下手還要狠!」
陸陽也是慶幸孔壟沒分到六連來,要不然日子只會更慘。
相比扛著摩托車跑,拆解後的機槍,肯定要容易輕鬆的多。
不過,周凱東也沒想到,八班姓張的那小子居然會當上糾察。
當時,他看那小子挺有天賦,還是軍人家庭出身。
卻沒想到直接來了個「離經叛道」,成了人見人厭的白帽子。
周凱東得留心提防著點,尤其是以後偷偷點外賣的時候,堅決不能被逮著。
而當陸陽提到,丁騰飛的近況後,周凱東臉色變得明顯不好看了些。
「哎......這個兵,算是廢了。」
「早知道是這樣,新兵連那會兒咱們就不該花那麼多心思,下那麼多功夫,全白搭。」
「還不如放任自流,隨他去,我現在想想那會兒是真的傻,居然指望一灘爛泥能變好?」
「那會兒他犯了錯誤,我還一個勁的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被高連長罵成那樣;媽的,想想我都恨不能扇自己兩巴掌!」
周凱東越說越激動,有憤怒,有憋屈,但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
他以為,在自己的干預下能把一顆心捂熱,能讓丁騰飛浪子回頭。
結果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爛泥依舊是那攤爛泥,並且還變本加厲了。
陸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本就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當兵,適合留在部隊。
所有人都瞧不起丁騰飛,但偏偏他也最不爭氣。
丁騰飛的現狀不是一個人造成的,而是一群人集體擺爛躺平,形成的虛假安逸。
也不怪郭永文說,七連永遠只有九個班,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承認,也不認可十班那幫人。
這時,一輛吉普車從外面開進六連,隨之而來的還有全連集合的命令。
陸陽耳熱快速跑過去集合,從其他人口中得知,是新的指導員到了。
可憐的副指導員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果然上面要空降一個新指導員下來。
而隨著車門打開,看到車上下來的那人,陸陽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