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走後,陸陽便履行其代理排長職責。
按照連隊訓練課表,帶著一排的兵來了一趟「怡情」十公里越野。
在鐵腳板連,五公里只是熱身,十公里稀鬆平常,十五公里馬馬虎虎。
二十公里,甚至是全副武裝的跑二十公里,才能叫稍微上強度。
如果碰上普天同慶的大日子,必須得用一個三十公里武裝越野來好好慶祝。
十公里越野很快結束,陸陽領著一排的三十多個兵回到營區,準備稍作休整,開始接下來的訓練科目。
「以我為基準,集合整隊!」
陸陽右手握拳抬起,下達集合口令。
戰士們迅速聚攏,組成隊列。
但隊列里,卻有一人像個病秧子似的,和周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陸陽從周凱東面前經過,來到滿頭大汗,呼哧呼哧喘的像個破風箱一樣的康常義面前。
「能站直嗎?」
「...」
康常義左右看了看,發現其他人都站得筆直。
只有自己是稍息姿勢,以一條腿作支撐的站著。
他狠狠咽了下發乾的喉嚨,把腿併攏後,慢吞吞的站直身體。
陸陽用手指在他肩膀頂了一下,康常義立馬沒站穩,往後退了半步。
「你,你幹什麼?」
「軍人,坐如鐘,站如松!在軍校,學員隊沒教過你怎麼站軍姿是不是 ?」
「陸陽,你別太欺負人了!」
康常義剛跑完十公里,這會兒氣都還沒喘勻,就被要求過來站隊,哪有力氣站好。
以往的十公里,他都是連走帶跑,能歇就歇。
因為在他看來,指揮官沒必要非得和基層士兵一起訓練。
只要做好戰鬥決策,做好指揮工作,會分配人員就行了,不需要凡事親力親為。
但殊不知,正是因為這種高高在上的錯誤觀念,才讓他脫離群眾,失了人心。
並且直到現在,康常義都固執的認為,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能官復原職。
因為他不認為,一個軍校都沒上過的普通士兵,能夠比自己幹得好。
而這傢伙之所以會找自己茬,完全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故意拿自己開刀立威。
陸陽一臉嚴肅的盯著他:「現在是訓練時間,陸陽兩個字不是你能喊的,你該稱呼我一排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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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常義被陸陽的眼神盯的渾身發毛。
生怕下一秒,他的拳頭又朝自己臉上招呼過來。
陸陽語氣加重:「我在和你說話,你耳朵聾了?」
「沒有!」
「大點聲!」
「沒有!!」
陸陽冷哼一聲:「跑個十公里就喘成這樣,站都站不穩,要是跑二十公里,三十公里,是不是不要拿擔架給你抬出去?」
他重新回到隊伍前面,看著眾人大聲道:「「我向來是對事不對人!在鐵腳板連,任何一個訓練項目都可以掉鏈子,唯獨跑步不行!」
「這是咱們的老本行,更是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是!」
每個人都非常大聲的回應。
這雙飛毛腿,是他們的驕傲。
因為這是先輩們留下的最寶貴財富。
守住鐵腳板三個字,貫徹輕步兵的堅韌意志,是六連信仰的傳遞與傳承!
康常義也應了一聲,但那張嘴就跟張不開似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疲憊的表情下,藏著對陸陽的不服,不服的之後才是懼怕。
陸陽不想在康常義身上多浪費時間,而是直接進入下面訓練
「所有人,向右轉;目標,戰術場地,跑步走!」
陸陽叼著哨子,吹著「121」的調子,小跑著跟在隊伍一側,前往戰術訓練場。
「簡單熱熱身,接下來爬十組戰術,掐表記成績!」
陸陽從口袋裡掏出秒表,接著變戲法一般拿出成績冊。
雖說,這是他第一次擔任代理排長,但帶兵訓練還是遊刃有餘的。
按照上級統一規定的訓練計劃,不折不扣的完成,這就是日常訓練狀態下,身為排長的職責。
可就在大家簡單熱身時,康大娘的事兒逼性格又讓他站出來刷存在感了。
「報告,排...長。」
康常義一副便秘的表情。
讓他喊陸陽一聲排長,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說?」
「我認為,十組戰術太多,五組足以。」
「理由?」
「科學研究表明,戰術動作在實戰中發揮的作用,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所以我覺得可以適量減少。而且,日常訓練根本不需要掐表。」
「你第一次當排長,不熟悉帶兵訓練流程沒關係,有什麼不懂得,可以向我請教,我一定虛心傳授。」
陸陽一個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周凱東也是伸手捂臉,恨不能給他兩耳瓜子。
這傢伙怎麼總是記吃不記打,都被撤職了還在這擺排長架子?
其他人則是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一個被罷免了的前排長還敢大放厥詞,這不等著挨收拾嗎?
雖然陸陽性格不錯,人緣也很好,但不代表可以被人蹬鼻子上臉。
而且,他們可都見識過陸陽暴力一面的,惹毛了絕對沒好果子吃。
可就在大家以為,陸陽接下來肯定要發火時,卻沒想到他依舊心平氣和。
「你的建議很好,下次別建議了。」
「兩兩一組,做好準備!」
陸陽的無視,也是打在康常義臉上最響亮的耳光。
哨聲響起,第一組兩人迅速臥倒,快速匍匐穿行過鐵絲網。
前半程,是地姿匍匐;後半程,是側姿提槍匍匐。
陸陽一次次的按下秒表記錄時間,很快就輪到了康常義和周凱東那一組。
周凱東動作非常迅猛,像一隻狩獵的鱷魚;而康常義的速度不僅比他慢上一大截,姿勢也很彆扭。
「三班長,是目前全排成績最好的,動作也最標準!」
「康常義最慢,姿勢拉胯,誰教你這麼爬的,屁股撅那麼老高?」
康常義拍著身上的塵土,漫不經心的回了一句:「我覺得我爬的挺標準。」
陸陽也不慣著他:「其他人休息,你從這頭給我重新爬回去。」
「憑什麼?」
「就憑我是排長。」
「我覺得我的動作很標準,軍校里學員隊就是這麼教的!」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要大家覺得!」
陸陽衝著眾人問:「給康常義的戰術動作打分,滿分十分,能打幾分?」
「一分!」
「零分!」
「負的,負的,比鑽被窩的老太太還慢,戰場上就是活靶子!」
如果硬要說康常義有什麼優點,除了臉皮厚,那就是嘴硬。
陸陽看得出,這傢伙其實還是有點兒怕自己的。
但怕歸怕,涉及到訓練上的事,他總想掰扯掰扯顯示權威。
其根本原因就是,這傢伙目前還沒能擺正自己的位置,也沒有真正把自己當成一排排長。
「爬不爬?」
「不爬,接下來咱們也不用訓練,大家一起等你。」
三十來號人幸災樂禍的目光掃過來,讓康常義渾身不自在。
他用力捏著拳頭,只能屈辱的從喉嚨里喊出那三個字。
「爬就爬!!」
「喊辣麼大聲做什麼,我又沒聾,麻溜的!」
康常義再次趴在地上 ,氣呼呼的樣子像個大號癩蛤蟆,緩慢又笨拙的從長滿荊棘的鐵絲網下匍匐過去。
陸陽看向周凱東,周凱東尷尬又無奈的沖他攤開手,表示自己也沒什麼好辦法。
「不然,還是提干吧,效果立竿見影。對這種人,就不能客氣,不然會蹬鼻子上臉。」
「可,我還是喜歡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周凱東回想起陸陽在演習里,毆打康常義的那一幕,實在是想不通這和以德服人有什麼聯繫?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不能讓他一個人拖累全排訓練節奏。」
「那你準備,怎麼弄?」
「一班長。」
「到!」
陸陽把一班長喊來:「去搞個輪胎皮,再拿兩根背包繩來,得治治他嘴硬的毛病。」
一班長滿臉壞笑:「是,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