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
「嗯?」
收容所,行軍床上康常義迷迷糊糊睜眼,看著把他推醒的衛兵。
「有導演部的首長找你。」
「啥事啊?」
「我哪知道,就在外頭。」
康常義從行軍床上坐起,先是打了個哈欠,然後伸手撓撓背。
後背刺撓的地方,撓不著,乾脆就算了。
他穿上鞋,左右環顧一圈,大傢伙兒都在睡覺呢。
心裡莫名其妙的想著,導演部的首長找自己幹什麼,然後便來到外頭。
不遠處的一棵樹下,站著一個背著手的中年人;康常義趕緊一路小跑上去,看見是自己親舅後,困意立馬被驅散的無影無蹤。
「參謀長好!」
康常義趕緊抬手敬禮。
熊耀撇撇嘴:「沒人的時候,不用稱職務。」
康常義哦了一聲,改口:「舅,啥事兒啊,大半夜的?」
熊耀從背後拿出一個鋁製飯盒:「打開看看。」
康常義帶著好奇,將飯盒打開,香氣頓時讓他咽了咽唾沫,竟然是小板盒的紅燒牛肉。
選用的都是牛腩部分,其中還有好幾塊色澤透亮的牛蹄筋,看著就很好吃。
熊耀從背後遞來一雙筷子:「吃吧,知道你餓了好幾天了,給你好好補補。」
「哪兒來的?」
「昨天中午,導演部後廚專門給首長弄的,我悄悄用飯盒裝了點兒;本想說晚上拿給你,人多眼雜被瞧見了不好,就夜裡把你喊起來。」
「昨天中午?」
康常義有些嫌棄:「昨白天氣溫三十七八度,悶在飯盒裡到現在,不會壞嗎?」
熊耀瞪他一眼:「你舅還能讓你吃嗖的?不吃拉倒,回頭餵狗,軍犬不會挑三揀四的!」
「吃吃吃,餿了也吃,嘿嘿!」
康常義用筷子夾起牛蹄筋放嘴裡,軟爛鮮香十分入味。
不得不說,南方燉牛肉,燉牛腩的手藝確實了得。
尤其,這還是導演部里,專門給首長們做的菜,軟爛程度沒的說。
康常義連續吃了好幾塊,嘴角蘸著醬汁,臉上的笑容如同濃油赤醬一般化不開:「世上只有舅舅好,有舅舅的孩子像塊寶~」
熊耀笑出了聲:「過去對你嚴,是希望你懂事;你爸媽把你丟給我,我不能教出個廢物還回去,現在看來棍棒教育還是挺有效果的。」
「對對對,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是禍害。」
康常義嘴上吃著,俏皮話是一句接著一句。
熊耀欣慰的說:「你的事兒,我已經聽說了;能主動引開敵人,給陸陽他們爭取逃跑機會,說明你已經懂得了什麼叫犧牲,什麼叫為集體奉獻。」
「軍人,就是要有敢為集體先的勇氣;不論是演習場,戰場,亦或是搶險救災,都必須沖在最前面。」
「不光是擋在老百姓前面,更得擋在戰友的前面,因為你是排長,不久後還會是副連長。」
吃的正香的康常義突然停下,抬頭看著舅舅,眼底帶著激動。
「舅,是不是有啥說法?」
「呵呵,你想要啥說法?」
「你剛說,副連長......」
康常義用力的將嘴裡的肉咽下去,熊耀卻在這會兒賣起了關子。
「有些事兒,不需要明著講;你做的每一件事,我們都看在眼裡。」
「只要你積極表現,團結戰友,為集體奉獻,就肯定能得到你想要的。」
「從軍校畢業出來,也有好幾年了;你當過排長,被我撤職當過普通一兵,也當過部隊文書,應該最清楚基層士兵在想什麼。」
「這段路,別人走的順順利利,你是磕磕絆絆一波三折;以後要好好反思,多想想應該怎麼當好一個指揮官,多跟陸陽,馬清安,高峰他們學習,他們都是你的老師。」
熊耀這一番話給了康常義極大的鼓勵,他有六七成把握。
這次演習結束以後,只要藍軍贏了,自己很大概率要升了。
原因有幾點,第一點就是他在演習里的表現,儘管都是跟在陸陽後頭聽從指揮。
但不論是滲透敵方,炸了紅方後勤倉庫,斷了他們的補給;還是配合幹掉紅方信息化高手小唐主任,關閉了他們的全局視野。
這些事兒都對整場演習,都對藍軍能夠吹響反撲號角,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再者就是他主動引開敵軍,給陸陽和丁騰飛爭取逃跑機會;儘管,確實是他撤退時找錯方向了,但下意識的選擇騙不了人。
被紅方十幾個追兵外加兩條軍犬在後頭追的時候,康常義自己都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居然能幹出這麼英勇的事跡來,連他都佩服他自己。
最後,也是最至關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他們營是個剛組建的單位,這些崗位清一色全部都是空缺的。
演習結束以後肯定要招兵買馬,這麼多連隊崗位空缺,當個副連長應該不算太難。
「嘿嘿~」
想到自己馬上可能要升職加薪,康常義更開心了,吃的也更得勁兒,三下五除二就給小半個飯盒的牛肉給吃乾淨了。
熊耀把飯盒拿走,轉身要走:「行了,吃飽了,回去接著睡吧,就這事兒。」
「舅,前線現在情況咋樣啊,咱能贏嗎?」
康常義把人叫住,急切的詢問前線戰況。
藍軍贏了,他勝的概率才大;藍軍輸了,說不準又得等一陣。
雖說,這個副連長是肯定跑不掉的,但肉到嘴邊了,誰能捨得留到下回?
熊耀笑了:「還行,還沒睡糊塗,還知道問問前線戰況;目前情況比較複雜,戰況焦灼,按道理說我們應該是要贏的,導演部突然找來蛟龍的人充當紅方外援,又幫他們扳回一城。」
「啥?」
康常義直接叫了起來,回頭看了眼。
後頭幾個站崗衛兵全都把目光移了過來,然後又移開。
他怕吵著正在休息的人,連忙壓低聲音,氣呼呼的說道:「怎麼連特種部隊的人都來湊熱鬧了,這還怎麼打,這不是明擺著不想讓我們藍軍贏嗎?」
熊耀冷著臉:「現在的難度,對於我們藍軍來說,確實是有些超標了;兆海深跟咱們旅長過去有點兒小過節,也在陸陽手上吃過好幾次虧。」
「這回明擺著是上來給咱添堵的,好在參戰人數不多,再加上陸陽從中斡旋,不斷把水攪渾,勉強能頂得住。」
「當下,紅藍雙方都是孤注一擲的狀態,紅方補給陸陸續續送到,藍軍這邊也集結了全部兵力殊死一搏。」
「雙方戰鬥力目前屬於勢均力敵,任何一個小失誤,任何一丁點紕漏,都會直接影響到最終戰果。」
「我們估摸著,最多明天凌晨三點多到四點,整場演習就會徹底結束,到時候就見分曉了。」
「好了,回去睡覺吧;你已經陣亡了,接下來的事兒,你也左右不了。」
康常義嗯了一聲,轉身走回收容所的帳篷。
重新坐在床邊,心裡卻沉甸甸的,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
這一路走來,風風雨雨到經歷了這麼多坎坷和磨練,大家相互攙扶著往前走,各自都進步成長了。
他也自然明白這場演習的勝利對於一支剛剛組建,飽受爭議的隊伍,一群急需在海陸站穩腳跟的戰士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希望,是繼續奮鬥下去,繼續朝前努力的源動力。
康常義深吸口氣,紅燒牛肉的香味依舊環繞在鼻腔,他用力握緊拳頭。
「一定要贏,藍軍一定會贏的;陸陽那麼有活兒,還在蛟龍受訓過,幾個特種兵還不手拿把掐!」
「你剛,幹啥去了?」
旁邊床鋪,因為床鋪緊張,不得不擠在一塊睡的孫辰和劉自強一起迷迷瞪瞪的看過來。
「尿尿去了。」
「哦,我咋聞著一股,紅燒牛肉的味呢?」
「是哦,我也聞到了。」
二人跟狗鼻子一樣,拱著鼻子就朝這邊湊上來。
康常義生怕別人知道自己開小灶,趕緊謊稱他倆指定是夢沒做醒。
並且把自己那雙臭腳抬起來,在二人面前晃了晃,以此來混淆視線,熏的倆人差點兒沒吐了。
真不是康常義小氣,而是那本就是舅舅特別拿來嘉獎自己的,攏共就小半盒,拿回來這麼多人根本就不夠分的。
而且,那又是昨天中午剩下的,他先前吃著好像已經有那麼點兒酸味兒了,也不知道是加了醋,還是變質原因導致,這能拿給戰友吃?
有些苦,有些罪,還是我一人承受,一人承擔的好。
康常義吃的飽飽的,拍拍肚皮,準備美美睡上一覺。
「嘶......」
康常義倒吸一口涼氣,縮著身子:「不能是吃壞肚子了吧,不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