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五天前，演習結束第二天。
剛從旅部挨罵回來的黃宏輝，還沒來得及處理工作，愛人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趕緊調整了一下心態接通，沒一會兒兩人便因為一些個家庭瑣事吵了起來。
「買房的事兒，再等等行不行，咱手上那點錢，交完首付就不剩啥了？等我升了營長，單位可以分配福利房的，到時候......」
「什麼叫我不上心，我怎麼就對家裡不上心了？我每個月一萬塊的工資，自己一分錢不花，內褲破了都捨不得買新的，我是為了誰？」
「什麼叫我不會送禮，不會來事兒，才升不上去，這壓根就不挨著；你把部隊當什麼地方了，當名利場了？」
「我是挺被領導器重的，但凡事也得按照章程來啊，單位里沒有崗位空缺，我總不能變一個出來吧？」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不是說隨便打個報告就能調走，你當過家家呢？部隊有部隊的規章制度，你不懂，而且......」
「什麼叫我們旅長天天給我畫大餅，灌雞湯，還把我當騾子使喚；那你說說，他怎麼就不給旁人畫大餅光給我畫，還不是因為你老公我優秀？」
「我不跟你吵，不說了這個，不說這個；兒子在幹嘛呢，看動畫片呢，讓他坐遠點兒，別把眼睛看壞了，馬上要上小學了。」
「什麼叫我心裡沒有你，我每時每刻每分每秒不再想你；我知道你辛苦，我也心疼你，我這不在一直努力嗎，到現在還沒吃晚飯呢。」
「好了好了，先不說了，這一堆事呢；你男人我這麼優秀，升職是遲早的事，我對我自己很有信心，掛了啊！」
電話掛斷，黃宏輝像是跑了二十公里急行軍，又在海里遊了十幾個來回。
整個人往椅子上一癱，像是身體和靈魂一塊被掏空了。
剛輸了演習，全營士氣低迷，自己又被領導罵的狗血淋頭。
家裡各種瑣事也接踵而來，讓他五心煩躁，腦袋裡亂糟糟的。
黃宏輝長長嘆氣，瘋狂抓撓頭皮，腦袋裡出現陸陽那張欠揍的臉。
如果把陸陽從藍軍摘出去，這場演習紅方是一定會贏的；只要能贏，他就有很大概率能轉正，哪怕調到其他單位轉正，待遇級別也會上升很多。
他目前月工資是一萬，轉正營後能上調三千多；還能在地方上申請福利房，這就不用為買房問題發愁了。
孩子上學問題，也能得到解決；營級主官子女可優先擇校，享受全部軍人子女減免政策。
家屬臨時來隊探親，也能有長期住的專屬家屬房，不用擠招待所周轉房，全年使用時長不受限制；更不會出現，床板不結實突然斷裂垮塌的情況。
錯過這次機會，下回再想申請轉正，又不知道得等多久；陸陽這傢伙怎麼就那麼煩人呢，是老天爺專門派來天克他的嗎？
正當黃宏輝抓撓頭皮，腦袋亂成漿糊時，外頭傳來敲門聲。
「進。」
「喲，下雪了？」
看到來人，黃宏輝愣了一下，連忙站起身敬禮。
「鄭旅長，好！」
「這麼晚來，不打擾你工作吧？」
「不打擾，辦公室有點兒亂，您坐。」
黃宏輝對鄭乘風還是比較尊重的，過去對方就是這的副旅長，性格方面也一直很不錯。
雖然，二旅和三旅是競爭關係，但並不影響他對這位首長個人態度。
鄭乘風拉了張椅子坐下，看著他肩膀和腦袋上，全是頭皮屑，笑問：「輸了演習，被你們領導罵了吧？」
黃宏輝當然是不能承認，趕緊把肩膀上的頭皮屑撣掉：「沒，在想工作上的事，首長有什麼指示嗎？」
鄭乘風也是直接開門見山：「想不想，升職？」
「啊？」
黃宏輝愣住了。
鄭乘風站起身，繞著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他：「我是問，你想不想進步？」
黃宏輝被看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下意識夾緊雙腿：「首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鄭乘風定在他面前，面帶微笑的說：「別緊張，不是試探，而是邀請；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到我們那去？」
「謝謝首長好意，還是不了，我挺喜歡我現在的工作。」
黃宏輝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儘管家庭瑣事和工作上的問題，壓的他喘不過氣，卻也依舊沒有動過跳槽到其他旅的心思。
更何況，自家旅長跟鄭乘風不對付的事兒他也是知道的，要是去了就等於在給馮明上眼藥。
鄭乘風並不意外：「你先別急著拒絕，我把話全部說完，給你時間好好考慮。」
黃宏輝嗯了一聲，他也沒法兒攆對方走，只能老老實實站在這聽他講。
鄭乘風：「我在二旅也幹了不少年，從你被招進來的時候，就一直看著；你做事認真踏實，穩紮穩打，理論知識和戰鬥經驗都很不錯。」
「按理說，你這個年紀，這樣的能力，應該升營長才對；但很可惜，二旅崗位高度飽和，短期內沒有你的晉升空間。」
「再加上剛剛打輸了演習，想要等下回晉升至少一年起步，熬個兩年三年的沒動靜，也是常有的事。」
「而我們三旅情況恰恰相反，大量崗位空缺；只要你願意來，中校營長的位置，立馬就是你的。」
黃宏輝沒吭聲，但隱約間有些心動。
他已經不是當初剛升上副營那會兒的意氣風發，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態。
要是放在四五年前，他或許會對此不屑一顧；覺著不會是個中校營長嗎，只要我想，輕輕鬆鬆就能憑本事拿到。
但對於他當下的狀態和成績而言，想把這一步邁過去，實在太難了；而現成的機會就放在眼前，誰能不心動？
但他也有他堅守的原則，要是在這個時候選擇答應，不僅辜負領導的期望，也等於背叛了老部隊。
黃宏輝搖頭：「抱歉首長，我還是不能答應，我沒法兒在這個時候，丟下我的戰友們；況且，現在夜虎士氣低迷，我得重新把士氣給拉起來。」
鄭乘風：「夜虎的士氣不是你想，就能重新拉起來了。」
「我不明白？」
「你需要幫手。」
「幫手？」
黃宏輝十分詫異：「什麼樣的幫手？」
鄭乘風笑著說：「一個能幫你們重整士氣，突破瓶頸，全面提升士兵戰鬥力的人；靠你個人，很難辦到，但換個人來輕而易舉。」
「你說的是......？」
「陸陽。」
「他？」
黃宏輝自嘲的笑了一下。
他本想反駁，卻不知道該反駁什麼。
因為連他自己都覺得，如果讓陸陽出現在夜虎的訓練場上，恐怕會瞬間點燃所有人的情緒。
鄭乘風接著說：「我可以讓陸陽來幫你，重振你們夜虎的氣勢，把這支部隊重新引到正軌上；等時候差不多了，你再走，也算是有個交代了。」
「這樣，也不至於留下一個爛攤子，被人戳脊梁骨；而且，也算是提前適應以後工作。」
「等等。」黃宏輝皺起眉頭，詢問：「您說的，提前適應以後工作，是什麼意思？」
鄭乘風嘿嘿一笑：「我準備把你調到一營擔任營長，讓你跟陸陽他們一起，配合完成相關工作。」
黃宏輝心跳都漏了一拍 ，不可置信的指著自己：「您的意思是說，讓我，當陸陽的上級領導，成為他的直屬上級？」
「是這麼個意思。」
「工作沒做好，可以指著他，劈頭蓋臉罵的那種？」
「你甚至可以，衝著他屁股來兩腳，前提是如果他不躲的話。」
黃宏輝咽了咽喉嚨，心跳咚咚咚跳的像打鼓一樣。
中校營長的職務儘管很誘人，但比起能夠成為陸陽那小王八蛋的直屬上級，指著他鼻子劈頭蓋臉臭罵，反而更讓人心動。
他這小半年在陸陽身上吃的虧，比他參軍入伍這十幾年吃的虧還要多；連做夢，他都夢到自己開著挖土機，追著陸陽滿地跑，追的他哭爹喊娘的。
現如今，能夠有機會成為他的直屬上級，將原先那些個憋屈一股腦的全還回去，光是想想黃宏輝就爽的不行，所有陰鬱一掃而空！
可黃宏輝緊縮眉頭，猶豫許久最終還是搖頭：「我還是覺的，不太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