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瀝瀝。
四百米障礙場上。
陸陽正帶著三連的戰士們,在完成越障礙訓練。
因為下雨的緣故,場地濕滑,部分器械又是剛換新的,在雨水塗抹下摩擦力減弱極易打滑。
因此,訓練難度也相較以往,增加許多;但陸陽卻不停的吹著哨子,扯著嗓子沖正在訓練的戰士們大喊大叫。
「都快點兒,誰讓你們慢下來的;下雨動作就變慢,下冰雹你們還不得全躺下!」
話音剛落,孔壟就一個沒剎住車,哐當一下撞在高障礙板上。
撞擊聲音很大,連帶著陸陽腳下都有震感。
訓練場上除了三連,一連和二連也在操練科目。
馬清安帶著一連,在沙坑上玩了命的練摔擒。
戰士們滾的渾身沙土,像個泥猴子似的,根本停不下來。
高峰那邊則是在空地上,以兩棲步戰車為掩體,訓練上下車,以及快速分散掩護等軍事項目。
食堂里,炊事班的人也在洪班長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準備晚上的菜食;每個人都像是大大小小的齒輪,各自卡在各自的位置上,讓這台機器能夠持續開動。
訓練生活有條不紊,就好像早上的事情從未發生過,就好像他們從來沒有上演過「瞞天過海」,也沒有特意去哄一位老爺子高興。
下午三點,雨好像大了些,戰士們的訓練難度也直線提升。
就在陸陽想著,要不要提前終止室外訓練,轉到室內拉體能時。
雨幕中,一輛吉普車緩緩從大門口駛來,那是黃宏輝的車子,他送完老爺子回來了。
車子徑直開進訓練場的跑道上,車門推開,穿著襯衫的黃宏輝就這麼淋著雨,一步步的朝著三連走過去,眼睛更是死死鎖定陸陽。
這一刻,訓練場上的其他人全部停下動作,齊刷刷的將目光看過去。
高峰,馬清安,何鎮濤等人,也都看向二人表情各異。
「報告營長,三連正在組織四百米障礙訓練,請指示!」
陸陽見對方「來者不善」,立馬小跑過去,規規矩矩敬禮。
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滴落,黃宏輝先是看了眼障礙場上,渾身濕漉漉的戰士們,接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陸陽。
「我要跟你比一場。」
「啥?」
陸陽愣了一下。
黃宏輝一字一句的說:「我說,我想跟你比一場,像個爺們兒一樣,堂堂正正公平決鬥;不搞那些小花招,不玩兒虛的,一局定勝負。」
陸陽搖頭:「營長,部隊禁止私鬥,這樣違反紀律。」
黃宏輝:「不是私鬥,是切磋。」
他一臉嚴肅,任由雨水拍打在臉上:「從認識你到現在,咱倆從來沒有真正切磋一回;原先在演習里,我以為能跟你正面交鋒,結果只跟你的戰友們交過手。」
「儘管,他們也很優秀,在演習里讓我很頭疼,甚至吃盡苦頭,但終究不一樣。」
「敢不敢來一場,真男人之間的切磋,分勝負的那種?」
陸陽哭笑不得,沒想到黃宏輝回來以後,第一件事是找他分高低。
原以為,他是想通了,想開了;沒想到,他是想打架了。
「這場切磋,有什麼說法嗎,或者說有什麼非打不可的理由嗎?」
「有。」
黃宏輝說:「這場仗打完,不論是打輸了,還是打贏了,都能迫使我去想通一些事。」
陸陽好奇:「你把洪老爺子送上車,他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
黃宏輝倒是很坦誠:「他說我是個好領導,是個好幹部,還說把他兒子交給這樣的領導,他心就踏實放心了。」
陸陽知道黃宏輝心裡一直有個疙瘩,因為吃虧吃多了,所以一直想要堂堂正正的贏自己一回。
這不僅是軍人之間的勝負欲,更是一種執念,也是必須要得到的答案。
如果黃宏輝還在二旅,那這個答案不那麼重要,解不解開都無所謂,因為他們只會是對手。
但他現在被調來了三旅,還成了陸陽的上級,成為需要並肩作戰的戰友;那他,就必須得到這個答案。
確切的知道自己跟陸陽之間,究竟孰強孰弱,到底誰更勝一籌。
換句話說,這場勝負的走向,也決定了黃宏輝的自我定位,以及對陸陽的態度。
陸陽看著他:「你想知道,你是不是一個好領導,是不是擁有領導我的能力?」
「是的。」
黃宏輝很坦誠,眼神里也只剩下對純粹戰鬥的渴望。
陸陽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既然如此,那來吧;乾脆點,自由格鬥,一把定輸贏。」
「可以。」
陸陽叫停了訓練,跟著黃宏輝朝著沙坑那邊走去。
三連的人全懵了,連忙湊上來討論。
「這倆啥情況,看樣子像是要干一架?」
「都去沙坑了,肯定是要干架,但這氣勢瞧著也沒那麼濃的火藥味啊,是下雨的緣故嗎?」
「我感覺,老黃跟過去好像有點兒不太一樣了,說不出具體哪裡不一樣,反正就有點兒怪怪的。」
孔壟聰明的大腦再次占領高地:「營長指定是被啥附身了,他姓黃,老黃家肯定啥說法,保不齊就有個黃大仙什麼的?」
周凱東給了他一腦瓜子:「什麼亂七八糟的,再給我扯這些牛鬼蛇神,給你蛋白粉全倒化糞池裡!」
孔壟捂著腦袋,不逼逼了:「......」
馬清安正帶人在沙坑訓練,瞧見二人走過來,連忙追問咋回事。
當得知,二人要來一場,真男人之間的切磋較量,當即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高峰急急忙忙帶人趕來,連何鎮濤都聞訊趕來了,傘都沒打,立即化身吃瓜群眾。
在場的,包括王一順在內,都清楚過去他們跟夜虎之間梁子結的有多深;雙方之間為了競爭,可謂是各出損招。
雖然,演習已經結束一段時間;雖然,演習結束後大家握手言和了;但說到底,輸的那一方心裡多少肯定還是有些不服氣。
而這樣的不服,隨著黃宏輝等人的到來,自然也被帶到了日常工作中,雙方也自然會在意見上產生分歧。
沙坑上,陸陽和黃宏輝面對面站著,相互之間都能看到對方眼睛的戰意。
「堂堂正正的打,你一定不是我的對手!」
「話別說的太早,容易被打臉!」
看著倆人挨得這麼近,劉自強和孫辰小聲嘀咕。
「他倆這是幹啥?」
「湊這麼近,不是接吻,就是打架。」
「首先,咱們可以排除打架......」
眾人齊刷刷將目光聚集到,蹲在地上的康常義身上。
康常義抬頭看看周圍:「都看我幹什麼,先排除打架,後排除接吻;這叫以武會友,以武止戈,一個個別這麼齷齪!」
「倆老爺們兒,難不成還能擦出什麼別的東西出來?」
「不好說。」
「不一定。」
「相愛相殺,也不是沒可能的。」
隨著話題討論度越來越高,眾人全都亢奮起來。
萬寶山抓緊時間,再次聯合孔壟一起,搞起了老本行:「來來來,馬上開打,趕緊下注誰贏;買大買小,買定離手!」
王一順率先開口:「我買我們營長贏,押兩包煙!」
陳盼盼緊跟著下註:「我買陽哥,押一包法式盼盼小麵包!」
「我押陸陽,兩桶老壇酸菜!」
「我押老黃,三包爆辣唐僧肉(辣條)!」
康常義也明白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道理,趕緊跟著一起湊熱鬧:「我押,黃宏輝,押注一箱野生狗奶!」
眾人齊刷刷翻白眼,丁騰飛,孔壟等人,更是狠狠鄙視。
卻沒想到,康常義竟再次下註:「我押一箱方便麵,陸陽贏!」
周凱東皺眉:「你咋還兩頭下注,這對嗎?」
康常義搖頭晃腦的:「咋不對,我這叫雙押,兩頭押注,兩頭押寶!」
這頭正興致勃勃的壓住,那頭拉開距離,已經準備開打了。
黃宏輝深吸口氣,後退幾步,擺開架勢。
只見他,先是抬起兩隻胳膊,做了個撣灰塵的手勢。
接著,左腳先前跨出一步,後腳稍稍落後,雙手呈現出拉弓射箭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