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老張,老張......」
甲板上,集合起來的人群里。
有個齙牙男人,用胳膊肘拱了拱寸頭的張在全。
「怎麼了?」
「有點兒不對勁。」
齙牙男人挑了挑下巴,指向站在前面欄杆邊小聲交談的陸陽和黃宏輝兩人。
齙牙男過去從沒找過正式工作,屬於走到哪兒混到哪兒的類型。
走南闖北,見過的人多了,自然就成了人精。
看人的眼光,也要比其他人毒辣的多。
張在全眯起眼睛,問:「哪兒不對勁?」
齙牙男人捂著嘴,小聲說:「剛才,帶頭那當兵的,左邊高高大大的這個,姓黃是吧?他剛回頭掃了我們一眼,我瞧見他眼神變了,像是知道了點什麼?」
張在全雖然沒能看出什麼名堂,但還是心中一緊:「別是你多想了?」
齙牙男搖頭:「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看人從來不會錯,那姓黃的肯定有所察覺;至於他邊上那個年輕人,我有點看不透。」
「那人登船後就沒跟我們交流過,還帶人把船艙里里外外仔細檢查了一遍,怕不是已經發現了什麼,兩人正在交流。」
張在全面色陰沉沉的,明明心很慌,但還是強壯鎮定:「怕什麼,已經提前統一口徑,還反覆排練了幾十遍;問起來,全部推到海盜頭上去。」
「反正死無對證,船長和廚師他們已經全都丟進印度洋餵魚了,只要我們咬死不認,就不能那我們怎麼樣。」
「話是這麼說沒錯。」齙牙男眯起眼睛,陰冷冷的眼縫裡全是算計:「可,有件事你發現沒有?」
「什麼?」
「按理說,應該是海警船直接過來把咱拖走才對,怎麼還驚動部隊了?」
此話一出,張在全內心突然咯噔一下,立馬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又是直升機,又是繩索的,還各個全副武裝,帶著長把手的槍。
他看過警匪片,知道警察用的都是手槍,再要麼就是衝鋒鎗。
只有部隊裡,還會用長把手的槍,也就是突擊步槍。
看這幫人的架勢,也不知道會不會是什麼特種部隊?
要真是那樣,問題就嚴重了,可能就不是那麼容易矇混過關。
張在全連忙扭過頭,衝著身後那個蓬頭垢面,畏畏縮縮,站都站不直的戴眼鏡年輕人。
「小肖,你是大學生,懂得多,哥問你個事兒;為啥咱們明明是報的警,結果來的是一群當兵的?」
「我,我也不曉得......」
被稱作小肖的年輕人,是船上年齡最小的。
剛畢業出來,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跑船。
因為跟女友分了手心灰意冷,經人介紹過來,又被高收入吸引,卻沒想到經歷了一場又一場的噩夢。
張在全臉色一冷:「是不曉得,還是不想說?我告訴你,你別抱僥倖心理,大副被你捅了一刀,也是你推下海的,要是我們被查出來,你也跑不掉!」
小肖腦海中回憶起當時的恐怖畫面,身體瞬間抖如篩糠,精神狀態也時刻處於崩潰邊緣。
「哥,我,我覺得,可能,可能應該只是湊巧在附近訓練什麼的,然後接到海警協助請求,先過來。」
「因為,當時,當時第一次求助,說的是有海盜;打擊海盜,歸,歸部隊管,所以人家上船後,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船艙確認有沒有持槍武裝,排除威脅。」
聽了這話,張在全懸著的心頓時放下了一些:「這麼說,這幫當兵的不會拿咱怎麼樣;只是先一步過來看看情況,沒什麼問題就離開?」
小肖誠惶誠恐的說:「我,我也不確定,不過,應該只有這個可能了,我也是猜的。」
張在全瞥了一眼朝這邊走來的黃宏輝和陸陽二人,最後提醒一句:「小肖,你大學畢業,有大好前途,還沒結婚,還有父母,一旦被抓就全完了。」
「咱們現在全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可別耍小聰明,更別犯什麼傻事!」
小肖攥著衣角,喉嚨用力咕咚一下,害怕的點點頭。
正在此時,齙牙男已經找准目標,主動找陳盼盼套起近乎。
「小同志啊,這些天我們是吃不好,睡不好,每天都在害怕,都在盼著能早點兒回到國內。」
「現在看到你們來了,我們這顆懸著的心,就終於能落下來了;有你們在,我們這些老百姓就不用怕了。」
陳盼盼心思單純,還好聲的安慰:「別怕,回來了就安全了;這裡是咱們南海,絕對不會有海盜敢來這撒野,要是有我槍里的子彈保准讓他們有來無回!」
儘管來海軍後,他個人能力比過去提升許多,但因為缺少社會閱歷。
再加上,這些都是「受害者」,模樣看著也都很悽慘,很可憐,所以會本能的同情,不設防。
陸陽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們演,他想看看這伙披著羊皮的狼,到底想耍什麼把戲?
黃宏輝的眼神已然不如先前溫和,雙手持槍往那一站,眼底帶著一抹肅殺之氣。
自從聽完陸陽的猜想,他就已經將這些人全部當成「嫌疑犯」看待,不帶任何一丁點聯名之心。
儘管海警還沒來,事情還沒經過確鑿調查,蓋棺定論;但光從陸陽說的那些內容,基本上十有八九,就是那回事。
所以現在再看這副「感激涕零」「感恩戴德」的畫面,甚至隱隱有種作嘔的感覺,像極了西遊記那段三打白骨精。
僧僧白骨披上人品,喬裝成無辜路人,企圖蠱惑唐僧師徒;好在孫悟空有火眼金睛,將其識破,三棒子敲死。
自己就是唐僧,但卻沒有唐僧的迂腐;反而很開明,願意相信真相,能透過現象看本質。
陸陽就是孫悟空,火眼金睛洞悉一切,剛上船沒一會兒就憑藉蛛絲馬跡,發現真相。
陳盼盼就是豬八戒,丁騰飛是沙和尚,周凱東是白龍馬......
與此同時,其他「倖存者」也都各自按照提前排練好的,開始劫後餘生的表演。
有的跪在地上,哭天喊地;有的站在那裡,止不住的抽泣;還有的拉著周凱東,丁騰飛他們,一個勁兒的訴說著當時的慘烈。
海盜是如何靠近,再到怎麼登船;先殺的誰,後殺的誰,怎麼動手的,又是在什麼地方把人殺害丟下海的,過程非常詳細。
像是排練過無數次一樣,每一個過程,每一環節都說的分毫不差,一模一樣。
周凱東三人不明真相,聽得格外揪心,恨不能坐著飛機衝到印度洋上的加勒比海,把那些該死的海盜全給突突了。
張在全也是老淚縱橫,滿臉悲愴:「二十多條人命啊,說沒就沒了;當時我就跟船長說了,讓他不要衝動,不要衝動,可他偏偏就是不聽。」
「結果害的那麼多人,全都去了海里餵魚;但凡他當時要是聽我們一句勸,說不定就都能活著回來了!」
陸陽冷不丁的來了一句:「那你們第一次報警,說船上有海盜,是怎麼回事?」
張在全連忙解釋:「事發後,我們懷疑,船上可能有內應,裡應外合聯繫的海盜;後來我們通過自查,證實大家都是清白的。」
陸陽:「你怎麼能夠確定,船上一定沒有海盜的內應?」
張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