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陸，第三旅旅部。
鄭乘風把車停在食堂門口，簡單巡視了一下廚房工作，順帶準備吃了點早餐墊吧墊吧。
「旅長，早。」
「早。」
鄭乘風在後廚逛了一圈，食堂工作豎起大拇指。
炊事班長說：「旅長，剛出爐的大肉包，要來兩個嘗嘗嗎？」
鄭乘風拿了瓶牛奶，往兜里揣了倆雞蛋：「回頭再來吧，還有事兒。」
「好嘞，您先忙。」
離開食堂，鄭乘風揣著早餐，快步來到辦公樓。
他並沒有先去自己辦公室，而是直奔參謀部，準備找熊耀。
快反部隊的直屬上級是熊耀，昨天那場任務怎麼著也該結束了，早上給這傢伙打電話沒接，所以準備來辦公室問問情況。
並不是什麼有難度的任務，只是登船搜查，排除境外武裝安全隱患，確保船員人身安全而已，他也就沒那麼擔心。
「大熊啊，陸陽他們回來了沒有，那任務......」
鄭乘風擰開參謀長辦公室門，裡頭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走進去看了眼，公文包不在，桌上文件沒打開，暖水壺裡也沒有熱水，甚至連茶杯里還泡著已經變質的深褐色茶水。
奇怪，這傢伙一般都是先到單位的，怎麼今回來的比自己還遲？
睡懶覺了嗎？
不應該啊，都這個點兒了？
鄭乘風有些不理解，轉頭先去了自己辦公室 。
文書進來幫忙倒水，清理垃圾桶里的垃圾，準備出去丟掉。
「等等。」
「旅長，什麼指示？」
「知不知道，熊參謀長去哪兒了？」
「不清楚，不過我凌晨四點多起來搞衛生的時候瞧見他了，急急忙忙的就開車出去了，不知道做什麼去？」
「凌晨四點多？」
鄭乘風眉頭皺了皺，察覺到有一絲不對勁。
他擺擺手，讓文書先出去，接著拿起桌上電話機，再一次撥打熊耀手機。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聽，鄭乘風問他：「跑哪兒去了，這都幾點了，還不來上班，還有沒有一點時間觀念，有沒有一點兒紀律性？」
「那邊任務怎麼樣，結束了嗎，陸陽他們人回來了嗎？」
熊耀頓了一下才回答：「任務已經結束了。」
鄭乘風點點頭，也就徹底放心了，本身就沒啥難度，順利完成也會是情理之中的事：「你現在在哪兒呢，什麼時候到？」
「已經在路上了，快到了。」
「哦，那行，等你回來再說。」
「嗯......」
鄭乘風並沒有察覺出熊耀語氣里的異常，也沒有主動往不好的方面想。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牛奶，拿出那倆雞蛋墊吧墊吧，先處理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整理一下接要開會的文稿。
忙了一會兒，看看手錶，已經過去了半個鐘頭；他再一次去了參謀部，參謀已經全都到齊了，可還是不見熊耀的身影。
詢問得知，人還沒來，這就讓他有些個不高興；明明說是馬上到，馬上到，這都半小時了。
正在這時，有下屬來報參謀長回來了，同時一塊兒來的，還有一輛懸掛著海警支隊牌照的車輛。
「海警支隊的車？」
鄭乘風先是一愣，隨後像是聯想到了什麼，當即露出喜色。
因為在之前，就曾有過陸陽他們帶隊出海巡邏，結果在島上發現毒販藏匿贓物，最終立功表現的案例在。
所以，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就以為；黃宏輝和陸陽一起參與的這次任務，說不定也牽連出了什麼大案。
弄不好，船上真有藏匿的海盜內應；通過一段調查審問，成功在附近海域海盜老窩，最後將他們一網打盡。
至於，海警支隊的車跟來，那還用問，肯定是為了向他們表示感謝的！
聯想到熊耀的反常舉動，似乎一切都變得合乎情理了。
擺明了是故意瞞著他，想給他一個驚喜。
真是個小調皮！
顧司令才剛剛在會議上，把快反部隊的事情撕開一條口子，引起大家熱切討論。
不少人都在等著看笑話，轉頭陸陽和黃宏輝就攜手立功，還讓讓海警支隊上門來親自感謝。
這樣的成績，屬實是太給他這個旅長長臉了！
鄭乘風整了整軍裝，扶正戴上帽子，搓著手快步走下樓，笑眯眯的提前站在台階前面迎接。
兩輛車，先後停在他面前；熊耀摘下帽子，神色凝重的先一步從車上下來。
「旅長......」
「你也真是夠可以的，居然還刻意瞞著我，準備了這麼一份驚喜？」
看著鄭乘風眼裡藏不住的興奮勁兒，熊耀立馬意識到他一定是想跑偏了。
想要解釋，可又不知道該如何去開這個口。
熊耀也是凌晨四點的時候才接到電話，知道海上發生的事。
他第一時間就來辦公室拿鑰匙開車，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驅車前往海警支隊救援指揮室。
原本想著說，等事情塵埃落定以後，確定陸陽安全以後，再匯報給旅長；卻沒想到，黃金搜救時間已經過去，依舊毫無進展。
眼看事情瞞不住了，他這才帶著主持救援指揮工作的海警支隊宋正委一起回來。
「你怎麼這表情？」
鄭乘風察覺到了熊耀有些不對勁：「出什麼事了？」
知道瞞不住，熊耀深吸口氣，這才無奈的說：「旅長，這次任務，出了點意外。」
鄭乘風笑容收斂，看向他：「什麼意外，有人受傷了？」
熊耀點頭：「嗯。」
「傷的重不重，送醫院了嗎？」
「......」
面對熊耀的沉默，鄭乘風的喜悅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為什麼受的傷，到底出什麼事了，被海盜襲擊了，還是遇上僱傭兵了？」
熊耀搖頭，說都不是；可具體發生了些什麼，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海警支隊的宋濤已經從車上下來，一臉沉重的來到鄭乘風面前，敬了個禮：「鄭旅長，能否借一步說話？」
鄭乘風也察覺到氣氛似乎有些凝重的過分，他立即轉身帶人去了辦公室，關上門連茶都沒泡就直奔主題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宋濤快速講述了一遍事情經過，聽的鄭乘風頭皮發麻，滿臉不可置信。
他怎麼都想不到，這一夜居然發生了這麼多驚天動地的事。
又是設施漁船上的船員失控，襲擊軍人，又是海上鑽井平台爆炸起火。
鄭乘風問：「設施船員，逃脫了嗎？」
「沒有，全部被控制住了。」
「被困人員目前什麼情況，被解救出來了嗎？」
宋濤點頭：「八十多名被困人員，全部脫困，全部脫險，多虧了你們的人在現場及時疏散救援，才沒有出現傷亡事故。」
鄭乘風先是鬆了口氣，然後像是猜到了什麼：「就別一問一答了，直接說吧；是不是我的人里，有人受重傷，送去醫院搶救了？」
「沒有。」
「沒有重傷搶救的？」
「嗯。」
「那你們繃著臉做什麼，搞得就跟有人犧牲了一樣？」
「陸陽犧牲了。」
鄭乘風瞳孔地震，拿著茶杯的手哆嗦了一下。
茶杯落地，摔了個粉碎，茶湯濺到白色軍褲上。
他像是沒聽清一樣，機械的扭過頭，看向一旁站著的熊耀，眼裡卻多了一層霧氣：「你，剛說什麼，我沒聽見，誰犧牲了？」
宋濤語氣沉重，帶著歉意站起身，摘下軍帽：「鄭旅長，我親自過來一趟，就是為了當面跟你說這件事；陸陽同志，在救出被困人員後，沒能搭上撤離的直升機。」
「被坍塌的建築掩埋，落入火海，消失不見；我們已經搜救了整整六個小時，都沒能找到他的屍骨。」
「根據專家給出的建議，他很大概率可能，已經壯烈犧牲了.......」
辦公室里無比安靜，只有牆上始終在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屋內氣氛壓抑凝重的能擰出水來。
過了好一會兒，鄭乘風才呵呵笑了一聲，然後用手揉著人頭，眼淚都笑出來了。
「陸陽犧牲，呵呵，怎麼可能呢？」
「你們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肯定是在跟我開玩笑？！」
他一把衝上去，狠狠揪住宋濤的衣領，漲紅了臉咆哮著質問：「告訴我，你在跟我開玩笑，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立刻，馬上，告訴我！！！」
宋濤臉上充滿愧疚，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去開口。
熊耀上來勸他冷靜，被鄭乘風一把推開，差點兒撞到桌子上。
「說話，老子讓你說話！！？」
「對不起......」
這三個字的分量，直接將這個男人內心最後一丁點希望，徹底擊碎。
鄭乘風感覺眼前一片漆黑，心疼的都在滴血，戰都站不穩。
他的兩隻手已經沒了力氣，但還是抓住對方的衣服，情緒激動的使勁搖晃。
「他是我最好的兵，我最好的兵啊，我看著他一路成長起來！」
「他才二十一歲，還沒有結婚，他的人生才剛起步，他明年就要升少校了！」
「你現在告訴我，他犧牲了，他犧牲在火海里；你讓我怎麼跟他的戰友交代，怎麼跟他們的父母交代，你讓我怎麼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