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極淡的,一閃而過的微笑。
他抬起頭,看向還在地上哭泣的蘇念柔,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念念,這個玉鐲,是哪來的?」
蘇念柔一愣.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了一眼父親手裡的東西。
「哦,那個啊……是林天養母給我的。」
她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的哭腔。
「林天的養母?」
蘇河追問道。
「她有說這個鐲子是什麼來歷嗎?」
「你問這個幹嘛?」
「沒什麼,就隨便問問。」
蘇河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
蘇念柔也沒多想,抽噎著說道。
「他養母說,是在林天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在他的襁褓里一直都有的。」
蘇河的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他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但他的心裡,卻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個東西,有什麼問題嗎?」
蘇念柔看父親一直盯著那個鐲子看,有些奇怪地問道。
「沒有問題。」
蘇河搖了搖頭,把鐲子輕輕地放回了床頭柜上。
然後,他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帶著幾分責備的語氣,對蘇念柔說道。
「這個東西,應該是個老物件,是個古董,很值錢。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念念,你看看,你看看人家那一家人。」
「在那麼困難的家庭條件下,還把這麼寶貴的,可能是唯一的傳家寶,送給你當見面禮。」
「你再看看你,是怎麼對人家的?」
「人家把真心都掏給你了,你還不滿足嗎?」
「林天那麼有出息的一個人。」
「長得帥,有責任心,會照顧人,脾氣還好,智商高,學歷高,基因也好。」
「我從他身上看不出一點缺點,你怎麼就不能接受他呢?」
蘇河看著她,痛心疾首。
「你真的以為,沈聰要是真的和你結了婚,會像林天這樣,天天在家給你做飯,給你帶孩子,把你當祖宗一樣伺候著嗎?」
「你做夢吧!念念,你醒一醒!」
「你知道對一個男人來說,把一頂綠帽子戴在頭上,是什麼感覺嗎?那是奇恥大辱!」
「我沒有!」
蘇念柔一聽到「綠帽子」這三個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就炸了。
她猛地從地上站起來,臉頰因為激動和羞辱,漲得通紅。
「我沒有給他戴綠帽子!」
「我跟沈聰只是朋友!我們是清清白白的!我絕對沒有做任何出軌的事!」
「精神綠帽也是綠帽!」
蘇河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辯解。
「你的人是沒出軌,可你的心呢?你的心早就飛到沈聰那個小子身上去了!」
「我沒有!」
蘇念柔大聲地反駁。
「我之前,根本就不認為我和林天是一家人!我只認為,我們是合作夥伴!」
「既然連家人都不是,那又何來精神出軌一說?!」
她依舊嘴硬。
在她的眼中,出軌,那是水性楊花,道德敗壞的渣女才會做的事。
她蘇念柔,從小接受的是最頂級的精英教育.
她對自己的道德標準要求一向很高。
她絕不承認自己會是那種人。
蘇河看著她這副樣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而蘇念柔,在激烈地反駁過後,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想父親剛才說的話。
雖然那些話,很難聽,很刺耳。
但她不得不承認,確實有幾分道理。
沈聰……
他真的會像林天那樣,照顧自己嗎?
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的。
不會。
絕對不會。
沈聰也是個從小被寵到大的少爺,他會帶她去玩,會說甜言蜜語哄她開心。
但他絕對不會,為她洗手作羹湯,為她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家庭瑣事。
可是……
可是愛情這種東西,看的不就是感覺嗎?
就算沈聰做不到林天那樣,但她是真心喜歡他的啊。
這就足夠了。
至於林天做的那些事,她自己也可以學著做啊。
她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可以請保姆來照顧女兒。
她蘇念柔,又不是非要靠著一個男人才能活下去。
「念念。」
蘇河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的語氣,緩和了下來,帶著一絲疲憊。
「不管怎麼樣,這件事是你錯了。」
「你去,跟林天道個歉。」
道歉?
讓她去跟林天道歉?
蘇念柔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抗拒。
但一想到,自己這兩年來,對他的種種誤解和刻薄。
一想到,他默默忍受了那麼多,卻從來沒有為自己辯解過一句。
她的心裡,那股抗拒,就慢慢地被一種愧疚感所取代了。
她的內心,有些動搖了,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終,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個字。
「嗯。」
看到女兒終於鬆了口,蘇河的心裡,也鬆了口氣。
他趁熱打鐵。
「那你以後,也再也不要和沈聰來往了。」
蘇念柔的心,猛地一緊。
「爸……」
蘇河的臉色,又變得嚴厲了起來。
「我問你,你的恆蘇醫療,最近是不是到了借殼上市的最後衝刺階段了?」
蘇念柔愣住了。
她不知道,父親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
「是。」
蘇河冷笑了一聲。
「你別忘了,要不是有我蘇氏集團,在背後給你做擔保,給你提供資金和渠道的支持,你覺得,你那個小公司,能上得了市嗎?」
蘇念柔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父親這是在威脅她。
用她最看重的事業,來威脅她。
當初,就是這樣。
當初,父親就是用恆蘇醫療的啟動資金,來逼她,嫁給林天的。
現在,他又故技重施。
蘇念柔討厭這種感覺。
她討厭這種,自己的人生,被別人操控的感覺。
哪怕這個人,是她最親的父親。
她的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逆反情緒。
但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反抗。
她還沒有,跟父親徹底撕破臉的資本。
她的公司,還需要蘇家的扶持。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好。我知道了,我會去跟林天,好好談的。」
「以後,我也會跟沈聰,保持距離。」
她答應了。
但她的心裡,卻在這一刻,悄然地,生成了一個新的,更加清晰的計劃。
道歉,可以。
彌補,也可以。
但是,放棄阿聰,絕不可能。
她現在,只是在隱忍。
在等待時機。
等林天那個病重的母親,去世。
再等到,她的恆蘇醫療,成功上市。
等到她蘇念柔,再也不需要依賴任何人,就能擁有自己的一切的時候。
那個時候,她就可以,毫無顧忌地,跟林天離婚。
然後,光明正大地,和沈聰在一起。
至於之前,對林天造成的那些傷害和虧欠。
她會去儘量彌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