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語檸似乎能想像到他此刻的窘態,心情越發愉悅。
「那行,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姐姐我就陪你賭這一把。」
「我明天就讓助理去註冊新公司,用我自己的錢投你,實在不行,我就賣掉一些蘇氏集團的股份來湊錢。」
「但是,林天,你給我聽好了,你可千萬,別讓我輸給我那個好妹妹。」
「聽到了嗎?」
「否則……我一定會吃了你的。」
「我這筆錢要是打了水漂,你,就必須以身相許,成為我的……男寵。」
「聽到了嗎?」
林天整個人都僵住了。
男寵?
這個女人,腦子裡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姐……你……你說笑了,我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呵呵呵……」
電話那頭傳來蘇語檸滿足而得意的笑聲,像得逞的狐狸。
「最好是這樣。」
說完,她便掛斷了電話。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調戲這個前妹夫,都讓她有一種很強的成就感。
她將手機隨手扔在床上,伸了個懶腰。
而另一邊,林天掛了電話,站在窗邊,感覺臉頰還在隱隱發燙。
蘇家的這兩個大小姐,性格怎麼能差這麼多?
蘇念柔悶騷慢熱。
而蘇語檸奔放、大膽。
每一次跟她說話,都像是在玩火,稍不留神,就會被她撩撥得心猿意馬。
但這兩個性格迥異的女人,卻有一個唯一的共同點。
那就是,都美得驚心動魄。
身材,也都火爆得一塌糊塗。
林天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但很快,他就覺得不太對勁。
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兩個人,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想到同一個如此具體而偏門的科研思路嗎?
問題是,他這個早期的研究構想,所有的原始數據和實驗記錄,都只存在於他自己的私人電腦或者實驗室的電腦里。
他從未在任何公開或半公開的場合,發表或者討論過。
沈聰是怎麼知道的?
林天顫抖著手,在電腦里翻找起來。
很快,他在一個加密的文件夾里,找到了那個文檔。
那裡面,是他一年多以前,根據那個早期構想,撰寫的一篇從未發表過的論文初稿。
他將這份初稿,和沈聰發表在《柳葉刀》上的文章,並排放在了屏幕上。
仔細地,一個字一個字地,一行數據一行數據地,進行對比。
越看,林天的心就越沉。
二者在最核心的理論基礎、技術路徑和分子模型方面,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是,詭異的地方也在這裡。
兩篇文章的行文風格、段落排版,甚至是配圖的風格,都完全不一樣。
沈聰那篇,是標準的、經過專業潤色的頂級期刊範文。
而他自己的初稿,則充滿了各種草率的記錄、未完成的句子和給自己看的備註。
而且兩者的具體數據並不相同。
比如,在一個關鍵的細胞毒性測試中,沈聰的論文裡寫著,藥物在某個濃度下,對癌細胞的殺傷率是68%。
而林天自己的原始記錄里,是71%。
另一個靶點結合親和力的數據,沈聰那邊是2.5nM,而林天這邊是2.8nM。
這些數據,非常接近,都處在一個合理的誤差範圍內。
但它們確確實實是不同的。
林天徹底懵了。
可如果說這是巧合,是所謂的「英雄所見略同」……
那這巧合,也未免太驚人了。
驚人到讓林天感覺後背發涼。
他坐在那裡,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顧傾書打來的。
「餵?」
「師兄!你看到沈聰那篇論文了嗎?!」
「看到了。」
「這……這也太巧了吧?!」顧傾書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他那個核心思路,跟你一年多前提出的那個構想,簡直一模一樣!我剛才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我眼花了!」
聽到顧傾書也這麼說,林天知道,不是自己瘋了。
這件事,確實有天大的問題。
「傾書,我……正想說這件事,實驗室可能……」
「你別急,我現在就過去你那兒!我們當面說。」
「嗯。」
林天應了一聲。
掛掉電話,林天看著電腦屏幕上並排的兩份文檔,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林天打開門,顧傾書正氣喘吁吁地站在外面,額頭上還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一件牛仔褲,上半身是一件普通的長袖,白白淨淨的,就像個鄰家的小妹妹。
「師兄……」
她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想說什麼。
林天租的房子不大,一室兩廳的格局,在老小區里,勝在離實驗室近。
客廳很小,但被收拾得很乾淨。
顧傾書進門後,目光快速地掃了一圈,這是她第一次來林天租的房子。
看到這簡陋的環境,她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但現在顯然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
她把隨身的帆布包往沙發上一扔,就直接衝到了電腦前。
「我們一起來看看。」
顧傾書看得很快,她本來就對研究了如指掌。
「絕對不可能這麼巧,我們來捋一捋。」
還是顧傾書先開了口,
「首先,核心理論框架一模一樣,這點不用說了,最關鍵的,是這個。」
「從樹脂和藤蔓植物里提取關鍵的前體化合物,這個思路,是我們倆當初花了一個多月,試了上百種材料才摸索出來的,對不對?」
林天點了點頭。
他記得很清楚,那段時間,他們幾乎天天泡在實驗室里,光是廢棄的植物樣本就處理掉了好幾噸。
「這個提取步驟,你看。」
顧傾書的手指在屏幕上划過。
「先用超臨界二氧化碳萃取,然後……這一整套流程,每一個步驟的參數,都是我們一點點優化出來的,外面根本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得這麼詳細!」
「沈聰的論文裡,雖然用詞和表述跟我們不一樣,但核心的步驟和原理,完全就是我們那一套!這絕對不是巧合能解釋的!」
林天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那數據呢?為什麼數據跟我們的不一樣?」
「這才是他最高明,也最陰險的地方!」
顧傾書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憤怒。
「他肯定知道,如果數據完全一樣,那就可能被我們懷疑,所以,他故意改了數據!」
「我們做生物實驗的都知道,因為個體差異和實驗條件的微小波動,實驗數據本身就存在一定的誤差範圍。」
「比如我們測出來是71%,他改成68%,別人就算按照他的論文去重複實驗,得到的結果可能在65%到75%之間,誰也說不出他的數據是假的!」
「他這是在用科學本身的誤差,來掩蓋他卑劣的偷竊行為!」
顧傾書越說越氣。
林天聽完她的分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沈聰,心機也太深沉了,簡直是滴水不漏。
「那……是從哪裡泄露出去的?」
林天聲音乾澀地問。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同一個地方。
「能接觸到這些核心數據的,只有三個地方。」
「你的個人電腦,我的個人電腦,還有實驗室的電腦。」
「我們倆的電腦,都設置了多重加密,被黑客入侵的可能性很小。」
「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實驗室了。」
實驗室……
林天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裡人多眼雜。
有蘇念柔派來的人。
有顧傾書帶過來的,幫著做實驗的兩個研究生。
每個人,都有可能。
顧傾書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突然一變,她看著林天,有些欲言又止。
「林天……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會不會……壓根就是蘇念柔派來的人,受了蘇念柔的命令,偷走了實驗室的數據,然後……把數據給了沈聰?」
蘇念柔……
又是她。
林天整個人都快要瘋了。
確實有這種可能。
但他很快,又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這……這似乎完全是多此一舉吧?」
「我們的實驗室,蘇念柔已經是最大的股東了,研究成果出來,她能分到最大的一塊蛋糕,她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偷我們的東西,繞這麼大一個彎送給沈聰?」
「這對她有什麼好處?等我們成功了,她躺著收錢不香嗎?」
顧傾書想了想,也覺得林天說得有道理。
從商業邏輯上,這確實說不通。
但……如果蘇念柔不是因為商業,而是愛情呢?
「確實如此……但……但也有可能是……她就是單純想把這份功勞,送給沈聰呢?」
顧傾書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心翼翼地看著林天的臉色。
「畢竟,他們倆的關係……」
她沒再說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師兄……我這麼說,你是不是不太高興?」
她知道林天和蘇念柔為什麼離婚,也知道沈聰這兩個字,是林天心裡的逆鱗。
「沒事。」
林天搖了搖頭。
他想了想,覺得顧傾書的猜測,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畢竟,蘇念柔那個女人,瘋瘋癲癲,做事從來就不能用常理來推斷。
實驗室產出的東西,智慧財產權只屬於他林天個人,蘇念柔只有收益權。
而如果她讓人偷走,把名頭安在沈聰身上……
那確實有可能,把沈聰捧成一個救世主一樣的神明,就像現在這樣。
難道,蘇念柔是既想賺錢,還想沈聰功成名就,全都要??
想到這裡,林天心如刀割,眼前一黑。
他拿起手機,要當場打給蘇念柔,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