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叫張力,看起來也就四十出頭的樣子。
但病痛的折磨讓他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
他曾經是個軍人,哪怕現在虛弱地靠在床頭,那股子硬朗的氣質也還在。
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孩子開口,說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孩子的母親,在他查出這個病後不久,就跟著一個有錢的男人跑了,留下他們父女倆相依為命。
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後,女兒茵茵就只能跟著鄉下的奶奶過了。
奶奶年紀大了,沒有工作,只能靠撿點瓶子廢品換錢。
一想到那個畫面,張力的心就疼。
「茵茵,你也吃。」
張力看著女兒懂事的樣子,聲音沙啞地說道。
他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他趕緊低下頭,不想讓女兒看到。
茵茵很乖,只是搬著自己的小板凳,坐在床邊,也小口小口地吃著自己那份飯。
就在這時,張力眼角的餘光,瞥到了病房門口站著的三個人。
一男二女。
那三個人,看起來十分貴氣。
和這個嘈雜、擁擠、空氣中都飄著一股怪味的最普通病房,格格不入。
尤其是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貴氣女人。
身姿挺拔,氣場強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張力心裡咯噔一下。
這樣的貴人,不可能有家屬住在這裡。
而且,這一男二女的組合,怎麼那麼像剛才女兒回來時,興高采烈說起的那三個好心人?
張力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
他立刻意識到,這些人,要麼是來做慈善的企業家,
要麼……就是來招募試藥志願者的藥企員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男人手裡提著的銀色恆溫箱上。
真的是!
張力的心臟猛地一跳,希望瞬間點燃了他。
這種機會,可太難得了!
新藥的臨床試驗,副作用越大,給的補助就越多,有的甚至能給到十萬塊錢!
他根本不抱任何希望能治好自己的病,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如果……如果能拿到幾萬塊錢,那茵茵和她奶奶,至少能安穩地過上幾年。
這個機會,絕對不能被別人搶走!
「茵茵,爸爸去上個廁所,你乖乖在這裡吃飯,等我回來。」
張力放下飯盒,對女兒說道。
他掀開被子,扶著床沿,艱難地站了起來,走出了病房,特地不讓旁邊的病友們知道。
少一人知道,就少一個競爭對手。
到了門口,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你們就是剛剛我女兒茵茵說的給她買飯的幾個好心人吧?」
林天回:「是的。」
「請問……幾位是來招募志願者的嗎?」
「是的。」
「我!我願意!」
張力像是怕他們跑了,急切地說道,
「我叫張力,今年四十二歲,胃癌晚期,身體底子好,以前是當兵的,絕對符合你們的要求!」
他一邊說,一邊拉著三人往旁邊人少的樓梯間走。
「我家裡情況……比較困難,我……」
他說著說著,忽然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給三人跪下了。
「求求你們,選我吧!」
「我不是想活命,我知道我這病沒救了。」
「我就是想……想給我女兒留點錢。她媽跑了,我馬上也要死了,她以後就剩一個奶奶……求求你們了,給我個機會,讓我給她留點錢……」
張力聲淚俱下,哭得像個孩子。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蘇語檸和顧傾書都驚呆了。
林天立刻上前,用力將張力扶了起來。
「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別這樣。」
看到這一幕,林天也心如刀絞。
他在那個叫做茵茵的女孩身上,看到了女兒的一絲影子。
女兒的母親也是個跟別的男人跑了的女人,這讓林天很有代入感。
張力將自己的病歷給了林天,林天看了一會。
然後將兩個女人叫到一邊,低聲商量。
「這個人,就是我們今天要找的目,常規治療無效,但身體基礎還能承受一定藥物反應的患者。」
蘇語檸說:「我同意,就他了。」
她相信林天的判斷。
顧傾書也用力地點了點頭:「我也同意,師兄。」
林天心中有了決定。
他走到張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同意了。你就是我們的第一位志願者。」
聽到這句話,張力整個人都愣住了。
隨即,巨大的狂喜淹沒了他。
他捂著臉,蹲在地上,壓抑著,痛哭出聲。
「謝謝……謝謝你們……」
「你先回去吃飯,陪陪孩子。」林天說道,
「待會,你來你主治醫生的辦公室找我們,我們和他談一下具體情況。」
張力擦乾眼淚,用力地點了點頭,千恩萬謝地回了病房。
林天三人,則直接走向了醫生辦公室。
張力的主治醫生叫胡勇。
蘇語檸早就打過招呼了。
醫院的院長親自交代了胡勇,讓他全力配合。
所以,當林天三人走進辦公室時,胡勇的態度非常好,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殷勤。
「三位請坐。」
他站起身,給他們倒了水。
寒暄過後,胡勇打開了電腦里的病歷檔案。
「患者,張力,四十二歲,胃癌IV期,伴隨肝臟、腹膜多發性轉移。」
「目前所有的化療方案都已經產生耐藥性,靶向藥也無效,根據目前的評估,患者的預期生存期,不超過三個月。」
「林先生,我聽院長說,你們這次帶來的,是一款全新的抗癌新藥。不知道……主要是針對哪方面?」
「是新的化療增敏劑?還是說,能改善患者生活質量,減輕痛苦的輔助治療藥物?」
在胡勇看來,所謂的抗癌新藥,無非就是這些。
能稍微延長一點生存期,或者讓病人最後走得不那麼痛苦,就已經算是巨大的成功了。
至於根治?
那是在開玩笑。
林天搖了搖頭。
「都不是。」
「那是什麼?」
胡勇有些好奇。
林天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胡醫生,在談論藥物之前,需要請您先簽署一份保密協議。」
胡勇愣了一下,隨即瞭然。
新藥研發,保密是第一位的,他理解。
他接過協議,粗略地看了一遍。
拿起筆,在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天這才開口。
「我們帶來的,是一款可以徹底根治癌症的藥。」
胡勇臉上微笑,瞬間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根治?
徹底根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