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拉著蘇念柔的手,把她往餐桌這邊拽。
「媽媽,吃飯。」
蘇念柔被女兒拉著,一步一步挪到餐桌旁。
她和林天的目光短暫地交匯了一下,隨即迅速移開。
尤其是蘇念柔,臉頰微微發燙,根本不敢直視林天的眼睛。
太尷尬了。
自己現在這副樣子,狼狽,落魄,還穿著他媽的睡衣。
餐桌上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固。
林天已經快吃完了,一口一口餵給女兒。
蘇念柔看著面前那盤堆得冒尖的蓋澆飯。
從中午到現在,她滴水未進,又在雨里跪了那麼久,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她拿起筷子,儘管飢腸轆轆,但在林天面前,她還是保持著姿勢的優雅。
她夾起一小塊浸滿了肉汁的米飯,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
米飯的溫熱,肉塊的咸香,混合著西紅柿的酸甜,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蘇念柔低下頭,加快了速度,但依舊是小口小口地扒著飯,努力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林天一邊餵著女兒,眼角的餘光一邊掃過她。
一盤蓋澆飯很快就見了底。
蘇念柔吃得乾乾淨淨。
她放下筷子,胃裡暖和起來,四肢也漸漸恢復了力氣。
她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然後,她看向林天。
林天已經餵完了女兒,正拿著紙巾給蘇妍擦小嘴。
「林天,我們能去陽台聊聊嗎?」
林天將女兒抱起來,交給了聞聲過來的保姆。
「帶妍妍去玩。」
他站起身,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徑直走向了陽台。
蘇念柔跟在他身後,膝蓋的疼痛讓她走路的姿勢依舊有些彆扭。
陽台的推拉門被打開。
林天站在欄杆邊,看著魔都的璀璨燈火。
蘇念柔走到他身邊,隔著半米的距離。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終,還是蘇念柔先開了口。
「念聰醫藥……我希望你能收購它。」
「我之前就說過了,收購不符合天檸醫藥的利益。」
蘇念柔知道會是這個答案,但親耳聽到,還是讓她難以承受。
「不為利益,你就當……你就當是為了我,好不好?」
她卑微地看著他的側臉。
林天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蘇念柔,我沒那麼兒戲,感情歸感情,工作歸工作,不要混為一談。」
蘇念柔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林天,我知道你還在怪我,還在懷疑我。」
「你給我個機會,我能解釋,我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釋。」
「我們……我們一件件捋一下,好不好?」
她真的怕了,怕再不說清楚,他們之間就真的再也沒有任何可能了。
自從結婚後,他們好像從來沒有這樣敞開心扉地談過。
林天看著她泛紅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靠在了欄杆上,雙臂環胸,擺出了一副審視的姿態。
「你捋吧。」
蘇念柔整理了一下思緒,從最開始說起。
「首先,是結婚這幾年,我對你不好,甚至可以說是很壞。」
「但你能不能試著理解我一下?」
「當時我根本不愛你,我爸不知道為什麼,非逼著我嫁給你。」
「我的人生第一次,是在訂婚宴上,醉酒後,給了一個我不喜歡的男人。」
「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我,你會開心嗎?你能理解我當時的心情嗎?」
林天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
「能,我本來也就不是因為這個不喜歡你的。」
蘇念柔愣了一下。
她以為這是他們之間最大的心結之一,沒想到他竟然這麼輕易就揭過了。
她心裡升起一絲希望,繼續說道。
「還有,你懷疑我出軌,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出軌,一次都沒有。」
「這一點,你該相信我吧?」
林天看著她。
她的臉頰因為急於辯解而微微泛紅,眼神清澈又緊張。
他知道,這個女人不擅長說謊,一說謊整張臉都會紅透,表現得特別明顯。
他點了點頭。
「我信。」
蘇念柔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信了,他竟然都信了。
「那……那我跟沈聰合作的事,林天,你也要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
「當時是他主動找上我的,他有柳葉刀的論文,有那麼多行業內的權威給他背書。」
「我不知道他是偷了你的成果啊!」
「你要是早一點,哪怕早一點點,把你的研究成果拿給我看,或者早點去公開發表論文,我怎麼可能還會選擇他?」
「換做是你,在當時那個情況下,一個是有國際頂級期刊認證的成熟技術,一個是連論文都沒有的口頭承諾,你會選誰合作?」
林天被她問得愣住了。
隨即,他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冷笑。
他終於明白蘇念柔的邏輯了。
在她眼裡,她永遠是無辜的,永遠是被蒙蔽的,永遠是情有可原的。
「你根本沒給我展示的機會。」林天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去找過你,不止一次,想跟你談實驗室的進展,但你捫心自問,每一次是不是都很敷衍,你不就是把你給我投資,當成你包養男人的包養費嗎?」
「至於論文,我為什麼不發表?因為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那些所謂的論文給我帶來什麼光環,我當時腦子裡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趕緊把藥做出來,治好我媽的病!」
「你現在說得頭頭是道,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你冰清玉潔,一點責任都沒有,全部都是我的錯。」
「是我不理解你,是我懷疑你出軌,又是我啞巴,有成果不告訴你。」
「蘇念柔,你難道永遠都是對的嗎?」
林天地盯著她。
「念聰醫藥這個名字,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沈聰想用這個名字來噁心我,你明明知道,為什麼還要聽他的?」
「當時全網都在嘲笑我是被戴綠帽,你考慮我的感受嗎?」
蘇念柔後背抵在了玻璃門上,眼神躲閃。
這個問題,她無法迴避。
這確實是她理虧。
「我……」
她眼神躲閃,聲音弱了下去。
「當時……當時在合作里,沈聰占主導地位,我……我怕不聽他的,就沒有合作的機會了……只能暫時犧牲你的感受了……」
「當時我想著,我賺的錢就是你賺的,我們得到了實惠,其他的無所謂。」
「你還真會慷他人之慨啊。」
林天看著她那副心虛的樣子,氣笑了。
「你看你,找起藉口來,真是一套一套的。」
「那專利起訴的事呢?這件事,你又有什麼完美的藉口?」
「那個時候,我的ICC藥劑已經上市,我已經名滿天下了吧?」
「你不是照樣選擇相信沈聰,要和他一起,以專利侵權的名義來起訴我嗎?」
「要不是我提前留了一手,設了個局,你現在是不是還趾高氣昂地站在法庭上,找我要天價的專利費?」
蘇念柔的臉血色盡褪。
這件事,是她洗不掉的污點。
是她做的最錯,最離譜的一件事。
她徹底沒了底氣,整個人都垮了下來。
「那……那是因為……因為我公司……快要破產了……」
「我當時太需要錢了,我想著,如果能打贏官司,拿到那筆錢,就能救公司……」
「我就……我就鬼使神差的,沒有去深究你到底有沒有侵犯專利……」
她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整個人卑微到了塵埃里。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自私,我知道我錯了。」
「林天,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你能原諒我嗎?」
林天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可以原諒你。」
蘇念柔的心臟猛地一跳。
狂喜瞬間淹沒了她。
他原諒她了!
他終於肯原諒她了!
「真的嗎?」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切地追問。
「那你……那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收購我的公司了,對不對?」
林天看著她那雙因為喜悅而重新亮起的眼睛,神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我說的原諒,是指的釋然。」
「是指的,你過去做的那些事,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我不在乎了。」
「它不代表我會把你做的所有錯事都忘掉。」
「更不代表我會把你當成我的老婆,事事都順著你,為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