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她眼裡的淚水止不住地流。
犯錯?
何止是犯錯。
可現在,看著這張蒼白、脆弱,寫滿了無辜和惶恐的臉。
那些到了嘴邊的刻薄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對一個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的人,去翻那些舊帳,去贏得一場口舌之爭,有什麼意義?
刺激她,讓她頭痛欲裂,情況更糟嗎?
他要怎麼跟一個失憶的人,去計較過去的恩怨?
那顯得他太小氣,太殘忍。
「沒有,想什麼呢?」
蘇念柔拉住了他的手,那隻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林天身體一僵,這突如其來的觸碰讓他極不適應。
「真的嗎老公?」
「如果我犯錯了,你跟我說好不好,我一定會改的。」
林天的心裡五味雜陳。
要是以前的她能說出這句話,他們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沒有,放心。」
林天輕輕抽回自己的手,動作儘量顯得不那麼刻意。
「就是我送你來醫院的,我們關係很正常,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
「快休息吧,說不定睡一覺起來,就什麼都想起來了。」
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只是一個逃離此地的藉口。
「那你能不走嗎?」
蘇念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慌,她不想一個人待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她指了指病房角落裡那張空著的陪護病床。
「你睡那裡,我不想你離開。」
林天看了一眼那張窄小的床,立刻搖頭。
「讓你爸媽陪你吧。」
「我還要給你帶女兒來看你不是?我先回家,明天把女兒帶來給你瞧瞧,女兒可愛極了。」
果然,一提到女兒,蘇念柔眼裡十分期待。
「好吧……」
「那你明天早點來。」
林天點了點頭。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蘇念柔戀戀不捨地看著他的背影。
「再見,明天早點來。」
林天沒有回頭,只是朝身後擺了擺手,拉開了病房的門。
他對著門外的蘇河夫妻說了一句。
「你們進去吧。」
然後便離開了,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漸行漸遠。
蘇念柔目送著林天離開,直到門被重新關上。
蘇河和張嵐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
但蘇念柔只是抱著膝蓋,沉默地看著他們。
她的內心,五味雜陳,一片混亂。
她明明失去了所有的記憶,為什麼對那個叫林天的男人,卻比對自己所謂的親生父母,感覺要親切得多?
甚至,當他靠近的時候,她會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安。
這完全不符合邏輯。
唯一的解釋……
在她的潛意識深處,在她那片被清空的記憶廢墟之下,對林天這個人,埋藏著一種絕對的依賴和信任。
這種感覺深刻到,連足以摧毀一切記憶的重創都無法將其抹去。
這已經在她這裡形成了本能反應。
同時,這個男人丈夫的身份,還有那個素未謀面的女兒,都在不斷印證著她潛意識裡的這種感覺。
再加上,自己手機里那些偷拍的、充滿愛戀視角的照片。
和他手機里對自己單人照的完全空白,形成了對比。
這種對比帶來一種全新的情緒,愧疚。
一定是自己過去做錯了什麼,深深地傷害了他,所以他才會對自己那麼冷淡。
所以,他的手機里,才只有女兒,沒有她。
…………
林天開著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腦子很亂。
蘇念柔那張充滿淚痕的臉,還有那一聲怯生生的老公,在他腦海里反覆迴響。
這個稱呼,他等了兩年,現在在這種荒唐的情況下聽到的,很諷刺。
這時,手機屏幕亮起。
是剛剛在醫院做筆錄的警察打來的。
「林先生,我們調取了別墅區的監控,已經鎖定了嫌疑人,拍到了嫌犯的正臉。」
「是沈聰沒錯。」
沈聰。
果然是他。
這個男人,毀掉了他的婚姻,還試圖搶走他的科研果實。
現在,又想殺了他的女兒的母親。
此人不死,林天誓不為人。
「他還從蘇念柔的別墅里拿走了大量的現金和珠寶首飾,我們分析,他有極大的潛逃可能。」
林天腦海里轟然炸響。
那個畜生,不但想殺了蘇念柔,還想捲走她的財產跑路。
一股冰冷的殺意從他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
如果蘇念柔真的死了,他該怎麼跟女兒蘇妍交代?
他發誓,一定要讓沈聰付出血的代價。
「麻煩你們立刻實施抓捕。」
「林先生您放心,我們已經下發了協查通報,會儘快。」
「我們會下發A級通緝令,同時會對沈聰的社會關係網進行摸排,尋找他的可能藏身之處。」
林天聽著這些滴水不漏的專業術語。
他知道,這些都是標準程序,但標準程序往往意味著需要時間。
「預計要多久?」
「這個不好說,林先生,抓捕工作有很多不確定因素。」
對方的語氣很謹慎。
「快的話,一兩天,慢的話,就不好說了,我們會盡力,預計三天內會有結果。」
三天。
林天的心猛地一沉。
三天時間,足夠沈聰這種亡命之徒逃到天涯海角了。
「能不能再快點?」
「林先生,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辦案有正規的程序要走,請您相信我們。」
對面的警察顯然不想再過多解釋。
林天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對方只是按章辦事。
他掛斷了電話。
他不能等。
他不能把抓住沈聰的希望,完全寄托在無法確定的程序上。
沈聰知道在東海待不下去,偷渡出國是唯一的活路。
一旦讓他成功,就如泥牛入海,再想抓到,難如登天。
林天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找到一個許久沒有聯繫過的號碼。
正是東海市市長,王建國。
他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四點。
他毫不猶豫地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