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柔看著林天臉上瞬間褪去的平靜。
她能感覺到,那通電話之後,他周圍的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了。
「老公,是……發生什麼大事了嗎?」
「你要出門了,對吧?」
林天回過神,看著她滿是擔憂的眼睛,點了點頭。
「嗯,出去一趟。」
「那你早點回來。我和女兒在家裡等你。」
林天心中百感交集,臨出門前,蘇念柔踮起腳尖,在他唇上留下一個不舍的吻。
「注意安全。」
林天出門後,立刻給保鏢打了電話。
「去附近的咖啡店,訂一個最裡面的包間。」
「你們先進去,把周圍都檢查一遍,任何可疑的人和東西都處理掉。」
他掛斷電話,發動汽車,黑色的庫里南匯入車流。
王齊偉。
那個在法庭上痛哭流涕,說自己因為剎車失靈才釀成大禍的男人。
那個幾乎毀了他人生的人。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為什麼會突然聯繫自己?
車子停在咖啡廳樓下,林天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直到保鏢發來信息,確認一切安全。
他推門下車,走進了咖啡廳。
包間裡很安靜,百葉窗拉了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咖啡苦香。
林天坐下,等了不到10分鐘,包間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保鏢領著一個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身形瘦削,眼窩深陷。
正是王齊偉。
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林天,整個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男人俊朗如初。
但身上那股氣勢,卻和當年那個溫和的醫生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掌控一切的沉穩,讓人不敢直視。
而自己,卻從一個壯年男人,變成了一個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廢人。
真是造化弄人。
要不是icc,自己已經死了。
林天抬眼看了他一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
他給王齊偉點了一杯美式。
王齊偉局促不安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不停地揉搓著。
林天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王齊偉的嘴唇動了幾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天端起自己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說吧,找我什麼事?」
王齊偉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他猛地從沙發上滑下來,噗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林天面前的地毯上。
林天握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去扶。
「怎麼了?有什麼話起來說。」
「林先生,我對不起你!」
王齊偉的聲音嘶啞,話一出口,眼淚就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
林天有些發懵。
「林先生,當年的車禍……其實……其實不是意外!」
王齊偉跪在地上,抬起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根本就不是什麼剎車失靈!」
這句話在林天耳邊轟然炸響。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手裡的咖啡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褐色的液體濺了出來,燙在他的手背上。
他死死地盯著王齊偉。
「繼續說。」
「是有人……是有人花錢讓我故意去撞你的!」
王齊偉的聲音都在發抖。
「目的……目的就是為了把你撞殘廢!」
「他們設計的,本來是應該直接撞斷你的雙腿!是……是你反應快,躲了一下,才只撞到了胳膊……」
林天的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是這樣。
竟然是這樣。
那場毀了他職業生涯的車禍,竟然是一場處心積慮的謀殺。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和他有那麼大的仇?
他的腦海里瘋狂地閃過一張張臉。
是醫院裡嫉妒他才華的同行?
還是手術後無理取鬧的病患家屬?
又或者是在哪裡不經意間得罪了哪個大人物?
他想不出來。
當年的他,只是一個沉浸在醫學世界裡的純粹的醫生。
生活簡單,人際關係也簡單,根本不可能結下這種不死不休的仇怨。
林天的手指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
「是誰?」
王齊偉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不敢看林天的眼睛,頭幾乎埋進了地毯里。
「是……是蘇河。」
轟!
林天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碎裂了。
他徹底呆住了。
蘇河?
怎麼可能是蘇河?
那個他從手術台上救回來的病人?
那個對他感恩戴德,甚至不惜把女兒嫁給他的蘇氏集團董事長?
他的雙重岳父?
這怎麼可能!
林天完全無法理解。
他圖什麼?
蘇氏集團,是市值幾百億的龐然大物,蘇家是東海市頂級的上流階層。
而自己呢?
只是一個無權無勢,除了醫術一無所有的窮醫生。
他們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更何況,自己還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為什麼要這麼歹毒地害自己?
「你確定?」
林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我確定!就是他!」
王齊偉像是怕他不信,急切地辯解。
「我只負責收錢辦事,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真的不知道!」
林天不信。
「我發誓!」
「我要是撒謊,就讓我不得好死,死了下十八層地獄!」
「我當初收了他一百萬,本來是打算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的。可是……可是我得了癌症,快死了……是天檸醫藥的ICC救了我,是您救了我啊!」
「我知道天檸醫藥是您的公司,我知道您是大善人,我……我這條命是您給的,我不能再瞞著您了!」
「您要是想報警就報吧,我認罪!我也願意出庭指證蘇河!我什麼都願意做!」
自己創立的公司,研發出的救命藥,竟然救了當年企圖謀害自己的兇手。
這是何等的諷刺。
林天慢慢冷靜下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你有證據嗎?」
「有!」
王齊偉慌忙從懷裡掏出一部屏幕碎裂的破舊手機。
他哆哆嗦嗦地點開一個音頻文件。
一段對話從手機的劣質揚聲器里傳了出來,帶著電流的雜音。
一個他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不需要他死,我要他活著,但是要讓他徹底廢掉。」
「一個坐著輪椅,拿不起手術刀的醫生,就只剩下半條命了。」
「事後我會安排好一切,保證看起來就是一場意外。」
「他的腿,或者他那雙引以為傲的手……我需要他失去一切,失去所有的驕傲。」
「辦好了,這一百萬就是你的。」
錄音很短。
是蘇河的聲音。
絕對是蘇河的聲音。
林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王齊偉。
「把錄音發給我。」
「好,好!」
王齊偉手忙腳亂地操作著手機,把文件發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