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秋池緊緊握著李勛的手。
「孩子,這些年……你都是怎麼過的?」
她的聲音沙啞,充滿了心疼和無盡的愧疚。
「在孤兒院裡,吃得飽嗎?穿得暖嗎?」
李勛的臉上露出一個溫和而略帶羞澀的笑容。
「媽,都過去了。」
他開口,這一聲「媽」叫得無比自然,順滑得沒有一絲一毫的滯澀。
「孤兒院的條件雖然清苦,但院長對我們都很好。後來上了學,多虧了蘇董的資助,我才能順利讀完大學。」
他又一次提到了蘇河。
就像是在不經意間,將這份恩情再次加深,刻在溫秋池和顧光的心裡。
顧光坐在一旁,他比妻子要冷靜許多。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眉眼間確實有自己年輕時的影子。
可那份神情,卻多了一種他看不透的沉穩,或者說是……城府。
「孩子,跟我們回京城吧,這裡的一切都結束了,回到屬於你的家。」
李勛裝作受寵若驚。
「媽,我……我在這裡生活了二十多年,朋友、事業都在這裡。」
「而且,我不能在蘇董最困難的時候離開他。」
這番話,聽在溫秋池和顧光耳中,更顯得他重情重義。
一個懂得感恩的孩子,品行一定不會差。
「傻孩子。」
溫秋池憐愛地撫摸著他的頭。
「蘇家的事,我們會處理。至於你的事業,顧家的產業遍布全國,你想要做什麼,爸媽都支持你。」
顧光也點了點頭,他沉聲道。
「這個公寓太小了,我們給你準備了新的住處,今天就搬過去。」
李勛的內心,一陣狂喜。
但他臉上,卻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
「爸,媽,這……這太突然了,我……」
「沒什麼突然的。」
顧光站起身,語氣不容置喙。
「你是顧家的孩子,就該有顧家孩子該有的一切。走吧,我們帶你去看你的新家。」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平穩地駛入東海市最頂級的富人區,雲山壹號。
車子在一棟臨湖的獨棟別墅前停下。
別墅占地面積極大,現代簡約的建築風格,巨大的落地窗將屋外的湖光山色盡收眼底。
李勛跟在溫秋池和顧光身後,走下車。
他內心冷笑。
這才是我應該過的生活。
「喜歡嗎?」
「媽……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李勛的臉上滿是惶恐,連連擺手。
「傻孩子,跟爸媽還客氣什麼。」
顧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從口袋裡拿出一串鑰匙,塞進他手裡。
「房產還在我們名下,但會過戶給你,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
只要自己演得好,整個顧家都是他的,區區一棟別墅又算得了什麼。
「謝謝爸,謝謝媽。」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什麼都別說。」
溫秋池拉著他走進別墅。
「我們已經找了最好的家政團隊,你所有的東西,下午就會從那個小公寓搬過來。」
她環顧著這棟空曠而華麗的別墅,忽然開口道。
「這裡太大了,你一個人住,會孤單的。」
「我和你爸,想在這裡陪你住一段時間。我們錯過了你二十八年,想一點一點補回來,好嗎?」
李勛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有了一絲僵硬。
一起住?
照理來說,這絕對不行。
住在一起,朝夕相處,自己偽裝得再好,也難免會露出破綻。
更重要的是,他絕對不能再給他們任何機會,拿到自己真實的毛髮或者血液樣本。
那個DNA報告,是他成功的基石。
也可能成為他毀滅的導火索。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拒絕?不行,會引起懷疑。
一個剛剛和父母相認的孤兒,怎麼會拒絕父母想要親近的要求?
「當然好了。」
「我……我只是……太久沒有和家人住在一起了。」
「我怕……我怕自己會做不好。」
溫秋池聽到他這麼說,心裡頓時又是一陣酸楚。
是啊,一個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怎麼會習慣家庭的溫暖。
是他們虧欠他的。
「沒關係,孩子,慢慢來,我們會陪著你。」
顧光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但他捕捉到了李勛那一瞬間的僵硬和眼神里的計算。
那不是一個孩子面對家庭溫暖時的無措。
而更像是一個棋手在思考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快得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他怎麼會這麼想自己失而復得的兒子?
他將這絲疑慮壓了下去,歸結為自己想多了。
李勛的功利性和目的性,隱藏得很好
但在顧光這種縱橫商場幾十年的老狐狸面前,還是露出了馬腳。
…………
當天下午,李勛就正式搬進了雲山壹號的別墅。
溫秋池和顧光也住了進來,選了主臥旁邊的一間套房。
晚餐是頂級的私廚團隊準備的,豐盛得如同國宴。
餐桌上,溫秋池不停地給李勛夾菜,噓寒問暖。
「多吃點,看你瘦的。」
「這個魚對身體好。」
李勛表現得像一個從未見過如此陣仗的窮小子,既拘謹又努力地想要融入其中。
他吃得很慢,很斯文。
顧光看著他,一邊喝酒,一邊狀似無意地聊著天。
「你之前說,想做醫藥行業?」
李勛放下筷子,立刻點頭。
「是的,爸。我對生物製藥很感興趣。」
「哦?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這個行業能救死扶傷,很有意義。」
李勛的臉上露出了神聖的嚮往。
「而且,現在東海的醫藥市場被天檸醫藥一家獨大,我覺得這是一個挑戰,也是一個機會。如果我能在這個領域做出成績,也能向您和媽證明。」
「有志氣是好事。顧家在東海的生物製藥公司,明天你就可以去接手。」
「謝謝爸!」
李勛激動地站了起來。
一頓飯,在溫馨又暗流涌動的氣氛中結束了。
入夜。
溫秋池和顧光躺在大床上,卻都沒有睡意。
房間裡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壁燈。
「光,我今天……真的好開心。」
溫秋池靠在丈夫的懷裡,聲音里還帶著滿足的喟嘆。
「我們的兒子,他那麼優秀,那麼懂事。」
顧光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妻子的背。
過了一會兒,溫秋池又輕聲說。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有點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