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秋池的眼神冷了一瞬。
反壟斷法?
這個念頭,董事會裡那些老傢伙也提過。
甚至在李勛發動輿論戰的時候,他們是默許的。
至少,用輿論干預,比動用行政手段要體面。
可現在,輿論慘敗。
兒子居然想掀桌子。
在林天聲望如日中天的時候,用這種手段去對付他?
那不是商業競爭,是結死仇。
而且會把顧家拖進一個巨大的泥潭。
「阿勛。」溫秋池的聲音依舊溫柔。
「你已經努力過了。」
「這次的失敗,不是你的錯,你做得很好,真的。」
她先是安慰,肯定他的努力。
李勛心裡的火氣消了一點。
「但是,你接下來的策略,是錯的。」溫秋池話鋒一轉。
「我們不能再和他硬碰硬了。」
「林天不是傻子,他肯定知道之前是顧氏在背後推波助瀾。」
「現在再去用強硬手段,只會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到時候,連合作的門都關上了。」
「那……那怎麼辦?」李勛有些失神。
「難道就這麼看著他一家獨大?」
溫秋池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來的事情,交給媽吧。」
「你累了,先回房去休息一下。」
「什麼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
李勛僵在原地。
他聽懂了。
這是在架空他。
從這一刻起,他再也沒有插手的餘地。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湧上心頭。
「……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媽,那辛苦您了。」
他轉身,走出了書房。
溫秋池聽著兒子沉重的腳步聲遠去,無奈地嘆了口氣。
第二天。
溫秋池早早地起了床。
她坐在梳妝檯前,從首飾盒的最深處,拿出了一個盒子。
打開盒子。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隻玉手鐲。
鐲身上,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仙鳳玉手鐲。
這和林天那隻騰龍玉手鐲,本是一對。
是顧家的傳家之寶。
她平時很少佩戴。
只有在陪同丈夫出席最重要的場合時,比如出訪時,才會偶爾戴上。
它代表的,是顧家的臉面和誠意。
今天,是個大日子。
溫秋池深吸一口氣,將手鐲緩緩戴在了自己的右腕上。
天樞資本總部。
林天帶著他的核心團隊,站在大樓門口。
蘇念柔、蘇語檸、顧傾書,董事會四人,全員到齊。
這是最高規格的迎接。
「待會的談判,會是一場馬拉松。」
林天看著遠處緩緩駛來的車隊,低聲說。
「大家打起精神。」
幾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在門口停下。
李勛帶著他的團隊先從前面的車上下來。
他在公司里已經整頓好了情緒,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商業微笑。
他站在路邊,等著母親的車。
主車的車門打開。
溫秋池一身優雅的定製套裝,緩緩走了下來。
林天迎了上去。
「溫女士,歡迎。」
他伸出手。
「林總,久仰。」
溫秋池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林天握手時,沒有看溫傾雲的手,而是笑著和溫傾雲交談。
簡單的寒暄後,開始介紹雙方的團隊。
握手的順序依次進行。
輪到溫秋池和蘇念柔握手。
「蘇總,幸會。」
「溫女士,您好。」
蘇念柔禮貌地回應。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瞬間。
蘇念柔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溫秋池的手腕。
然後,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手鐲。
那個雕著鳳凰的碧綠玉鐲。
怎麼……
怎麼和林天送給自己的那個一模一樣?
不,不是一模一樣。
是感覺上,就是一對。
無論是顏色,質地,還是雕工的風格。
蘇念柔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那個她以為是地攤貨的「傳家寶」。
居然和顧家主母手上的傳家寶,如此相似。
是巧合嗎?
還是林天那個是高仿的假貨?
蘇念柔只思考了幾秒,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只是一瞬的失神,就迅速恢復了微笑。
她鬆開手,後退了半步。
而這一幕,被不遠處的李勛盡收眼底。
他看到蘇念柔的視線落在了母親的手鐲上。
他看到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震驚。
順著蘇念柔的視線,看過去,李勛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完蛋了。
溫傾雲今天怎麼把這玩意兒戴出來了?
她平時根本不戴的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自己手上,從林天那偷來的騰龍玉鐲,和母親這隻,是傳世的一對。
只要稍懂古玩,或者像蘇念柔這樣,見過其中一隻的,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李勛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但眼神里的驚慌卻出賣了他。
他剛和林天握完手,林天正和顧氏醫藥的其他高層寒暄。
千萬不能讓他看到。
絕對不能!
蘇念柔本來都沒去關注玉手鐲的事了。
但抬起頭,正好看到了兩米外,李勛那張寫滿了緊張的臉。
他正死死地盯著這邊。
蘇念柔愣了一下。
他為什麼這麼緊張?
她帶著一絲詫異,向前走去,準備和李勛握手。
李勛猛地反應過來。
他迅速收斂了驚慌的神色,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念柔。」
蘇念柔能感覺到他的手心冰冷,還帶著一絲濕滑的汗意。
他很緊張。
非常緊張。
為啥呢?
一行人開始往大樓裡面走。
溫秋池和林天走在最前面。
氣氛看似融洽。
李勛的眼睛卻像做賊一樣,不停地往溫秋池的右手上瞟。
他心急如焚。
他必須想個辦法,不能讓林天看到那個手鐲。
林天要是看到了,就完蛋了。
他不動聲色地加快了半步,故意往溫秋池的右手邊靠了過去。
他的身體,擋在了溫秋池的右臂和林天之間。
這個舉動很細微。
但也很反常。
在場的商界精英們,都在專注於眼前的交際。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小動作。
除了一個人。
顧傾書。
她不懂商業,也不喜歡這種場合。
被林天強行拉來,只是為了湊個人數,表現誠意。
所以她一直安靜地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像個局外人。
但也正因為如此,她擁有最開闊的視野。
她看到了。
她清楚地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看到蘇念柔在和溫秋池握手時,那一瞬間的愣神。
看到李勛臉上無法掩飾的恐慌。
看到他現在這個刻意又笨拙的遮擋動作。
顧傾書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個李勛,很不對勁。
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古怪。
他到底在緊張什麼?
又在害怕什麼?
顧傾書的目光,落在了他極力想要遮擋的那個位置。
溫秋池的手腕上。
那裡,戴著一隻碧綠的玉手鐲。
顧傾書瞳孔劇震。
她和林天可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林天的那個手鐲,她怎麼會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