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光微亮。
蘇念柔睜開眼,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只餘下一點淡淡的餘溫。
她坐起身,身上睡裙滑落,露出肩膀和鎖骨上淺淺的紅痕。
林天推開臥室門走了進來,身上已經換好了去公司的襯衫和西褲。
「醒了?」
「嗯。」
蘇念柔下意識地拉起被子,害羞的遮住了自己。
「老公,我頭有點疼,渾身沒力氣,不想去公司了。」
林天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正常。
蘇念柔搖了搖頭,聲音很輕。
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複雜的情緒。
林天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色,以為是昨晚自己折騰得太狠了。
「那你好好休息,多睡一會兒。」
「我已經讓保姆給你準備了早餐,想吃的話起來吃。」
然後,她聽到林天轉身離開的腳步聲。
門被輕輕關上。
蘇念柔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她不是不舒服。
她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直到聽見大門傳來輕微的響動,確認林天已經徹底離開,她才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昨晚的疲憊和酸軟一掃而空。
她迅速下床,衝進浴室洗漱。
換衣服的時候,她挑了一件風衣,準備待會戴上墨鏡和口罩,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早餐她根本沒動,只和林天的養母李蘭打了個招呼。
「媽,我出去一趟,有點事。」
李蘭看她臉色不好,關心道。
「你身體不舒服就別出去了,在家歇著吧。」
「沒事,很快就回來。」
蘇念柔擠出一個笑容,拿上車鑰匙就匆匆出了門。
她沒有開那輛扎眼的勞斯萊斯,而是選擇了車庫裡一輛最低調的奧迪。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蘇念柔握著方向盤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她不能去自家的公司。
天樞資本裡面的研究員,很多都是林天親自提拔的。
但現在,那些人,連同整個公司,都只對林天一個人負責。
把那兩份至關重要的樣本交給他們,就等於直接把這個驚天的秘密,毫無保留地攤開在林天面前。
她不敢。
她害怕看到林天知道真相後的眼神。
更害怕那個猜想一旦被證實,自己將要面對的結局。
所以她只能選擇一個最穩妥的方式。
車子在擁堵的街道上緩慢行駛。
蘇念柔的目光漫無目的地看著窗外,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真的很想林天和他的親生母親團聚。
溫秋池那樣的女人,優雅,強大,又帶著一種骨子裡的溫柔。
她會是一個好母親。
可私心又在心底里不斷地嘶吼。
一旦林天成了顧家的太子爺,他會站到雲端之上。
而蘇念柔呢,一個有過「出軌」醜聞,被全網唾罵的前妻。
顧家那樣的頂級豪門,怎麼可能接受她?
溫秋池看她的眼神,會從現在的欣賞,變成審視,甚至是鄙夷。
她會被徹底地,無情地踢出林天的世界。
連現在這樣,以女兒為藉口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會被剝奪。
車子最終停在了東海第一人民醫院的地下停車場。
蘇念柔從包里拿出那兩個小小的密封袋。
透明的袋子裡,幾根細細的頭髮安靜地躺著。
一個裝著林天的。
一個裝著溫秋池的。
醫院裡永遠是人來人往。
蘇念柔找到DNA鑑定中心。
她把墨鏡往上推了推,走到窗口。
「你好,我要做親子鑑定。」
工作人員遞給她一張表格。
「把委託人的信息填一下。」
蘇念柔將裝著樣本的密封袋和填好的表格一起遞了進去。
「我想加急。」
她的聲音冷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最快什麼時候能出結果?」
「加錢的話,兩天。」
「好,就加急。」
蘇念柔刷了卡。
所有手續辦完,她拿著回執單,轉身離開。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回到車裡,她整個人都虛脫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
兩天。
這是審判來臨前,留給她最後的平靜時光。
蘇念柔很精明,知道要做兩手準備。
所以將另一份樣本,寄到了香江。
那裡是完全的另一套醫療系統,就是要等的時間有點久,而且是匿名,最不容易被干擾。
兩份結果對照,才能得出正確的結論。
回到家時,李蘭正在打掃衛生。
看到她回來,又忍不住念叨。
「看你這臉白的,趕緊回房躺著去。」
蘇念柔順從地點了點頭,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臥室。
她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里,用被子蒙住了頭。
黑暗中,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無聲地滑落。
另一邊,天樞資本。
林天剛到辦公室,就看到蘇語檸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她手裡捧著一杯熱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臉上帶著一種慵懶滿足的神情。
「你怎麼來了?」
林天走過去,把外套脫下掛在衣架上。
「這才剛懷上,不用這麼拼,在家好好休息。」
蘇語檸抬起眼:「我可沒那麼矯情。」
「再說了,這才哪到哪,肚子都還沒顯出來呢。」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林天身後,很自然地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領帶。
「起碼得等六個月以後,我才考慮回家待產。」
「你今天怎麼沒跟蘇念柔一起來?」
蘇語檸狀似隨意地問道。
「她說不舒服,在家休息。」
蘇語檸撇了撇嘴。
「我看她是心裡不舒服吧。」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昨天那頓飯,蘇念柔的臉色就一直不對勁。
林天沒有接話。
蘇語檸繞到他面前,仰著臉看他,忽然開口。
「林天。」
「嗯?」
「我們……我們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她說?」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臉上飛起兩抹紅暈,和平時那個張揚性感的蘇總判若兩人。
「你要是覺得為難……我來說也行。」
林天看著她,心裡微軟。
他知道,以蘇語檸的身份,讓她說出這樣的話有多不容易。
她是在替他著想,想為他分擔這份壓力。
「不用。這件事,我自己來說。」
「她遲早會知道的,我會處理好。」
蘇語檸點了點頭,主動靠了過去,將頭埋在他的胸口。
「我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