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地尋找著合理的解釋。
他總覺得,這整件事裡,還缺少一個最關鍵的環節,一個能一錘定音的證據。
顧傾書看著他掙扎的樣子,知道他一時半會兒很難接受。
「師兄,你的分析或許有道理。」
「但李勛看到溫秋池手鐲時那驚慌失措的反應,又要怎麼解釋?」
「如果他真是名正言順的顧家人,他為什麼要害怕別人看到他母親的信物?」
「除非他心虛!」
「除非他知道,那個手鐲的真正主人另有其人,而那個人,就是你!」
林天被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李勛的反應確實太不正常了。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那個最不可能的答案,讓他無法辯駁。
兩個人都在思考,都在試圖理出頭緒。
良久,顧傾書忽然抬起頭,眼睛裡閃著一種決然的光。
「師兄,與其我們在這裡瞎猜,不如……」
「不如我們直接去問溫秋池,不就行了?」
林天猛地一怔。
直接去問?
這……這也太冒昧了。
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跑去問人家這種涉及家族隱秘的問題,不被當成瘋子趕出來才怪。
但轉念一想,這似乎又是眼下唯一能快速解開謎團的辦法。
他的心裡,有一股無法抑制的衝動。
他真的太想知道答案了。
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自己的親生父母又在哪裡。
「好。」
「我們去找她。」
顧傾書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鬥志,心裡稍安。
但另一個更深層次的憂慮卻浮了上來。
「師兄,在去找她之前,我們還得想一個問題。」
「如果我們的猜測是真的,那顧家認親,不可能不做DNA檢測。」
「如果李勛是假的,那他的DNA報告是怎麼通過的?」
DNA檢測是現代科學的鐵證,幾乎不可能出錯。
除非……
顧傾書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接過了話頭。
「其實,就算是DNA檢測,理論上,也有冒充的可能性。」
「你想想,做DNA檢測需要什麼?頭髮,或者血液。」
「這些東西,有沒有可能……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偷走了?」
林天的心猛地一沉。
被偷走頭髮或者血液?
他仔細回想,自己的生活圈子其實非常簡單。
能有這個機會,在自己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接觸到自己身體樣本的人,屈指可數。
除了母親李蘭和女兒,就只剩下那幾個和他關係匪淺的女人。
一個名字,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浮現在了顧傾書的腦海里。
但她說不出口,那個名字太沉重了。
她看著林天,眼神裡帶著一絲猶豫和掙扎。
「師兄,能接觸到你這些東西的人,不多……」
林天瞬間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向顧傾書。
「你懷疑蘇念柔?」
顧傾書微微點了點頭。
「不可能。」
林天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沒有這麼做的動機。」
「我如果真的是顧家的孩子,成了所謂的豪門太子爺,她只會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幫著別人來害我?」
在他的認知里,蘇念柔之前雖然高傲、冷漠。
但她還不至於惡毒到這種地步。
更沒有理由去配合一個外人,來算計自己孩子的父親。
顧傾書看著他如此篤定的樣子,嘴唇動了動。
最終還是把那個更可怕的猜測說了出來。
「師兄,你有沒有想過……」
「或許,她待在你身邊,根本就不是因為愛你,也不是因為什麼失憶。」
「她就是為了穩住你。」
「甚至……她的失憶,都有可能是假的,是她整個計劃的一部分,失憶這玩意,只有狗血小說里才會有……」
「目的,就是讓你對她產生憐惜,讓你毫無保留地信任她,讓你心甘情願地待在她畫好的圈子裡,永遠都不要去觸碰那個關於身世的秘密!」
轟!
顧傾書的這番話,比之前任何一個猜測都更具殺傷力。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林天的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
讓他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顧傾書。
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妹。
他震驚,震驚於顧傾書怎麼會說出如此沒有證據、卻又有些無厘頭的指控。
但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他的內心深處,竟然因為這番話,產生了一絲動搖。
他的腦海里,開始回放和蘇念柔重逢後的點點滴滴。
她失憶後那脆弱無助的樣子。
她抱著自己手臂,小心翼翼撒嬌的樣子。
她因為自己搬家,委屈得紅了眼眶的樣子。
那些讓他心軟、讓他憐惜的瞬間,在這一刻,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面紗。
如果……
如果這一切都是裝的呢?
如果那個躺在他懷裡,眼神純淨如白紙的女人,內心深處其實藏著一個驚天的陰謀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林天感到一陣反胃。
他不敢再想下去。
那太可怕了。
如果一個女人能把戲演到這種地步,那她的心機該有多深沉?
她的城府該有多麼恐怖?
顧傾書看著他慘白的臉色,知道自己的話對他造成了多大的衝擊。
但她必須說下去。
「師兄,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蘇念柔,她也去過保安室。」
「根據保安的說法,就在我去看過那段監控之前幾天,她也去了,而且點名要看同兩段監控。」
「所以,我懷疑,她也在查這件事。」
「只不過,她查這件事的目的,到底是為了幫你,還是為了幫李勛掩蓋,那就不得而知了。」
林天的大腦嗡嗡作響。
蘇念柔也去看了那段監控?
他還是覺得不可能。
他拼命地在腦海里搜索著,想要找出能證明蘇念柔清白的證據。
那些相處的細節。
那些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真情。
真的是能裝出來的嗎?
他記得有一次半夜,她做噩夢驚醒,渾身是汗。
像個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死死地抱著自己,身體抖個不停,嘴裡模糊地喊著「不要走」。
那種發自肺腑的恐懼,也能是演戲嗎?
可如果……如果那真的是演戲……
林天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快要窒息。
那後果就太嚴重了。
一個心機如此深沉的女人潛伏在自己身邊,他每天都生活在巨大的危險之中。
他甚至連自己的生命安全都無法保證。
不行。
他必須冷靜下來。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用他科學家的邏輯思維,重新梳理這一切。
「傾書,你先別激動。」
林天的聲音恢復了一絲鎮定,他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試圖將所有的邏輯鏈條都串聯起來。
「我們假設,你的猜測是真的,蘇念柔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顧家人,並且和李勛合謀,想把這個秘密永遠埋藏起來。」
「那她最合理的做法,應該是在我們還在婚姻存續期內的時候,就對我百般討好,用盡一切辦法留住我,把我牢牢地控制在手心裡,對不對?」
「可事實呢?結婚幾年,她對我冷若冰霜,這不符合邏輯。」
顧傾書被他這麼一問,也愣住了。
確實,林天說的這一點,是她那個猜測里最大的一個漏洞。
但她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可能性。
「那如果……她是在你們離婚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