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氣氛壓抑。
蘇河給她夾菜,蘇念柔不吃。
「我沒胃口。」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射向李勛。
「我只想知道,你是怎麼拿到林天的那個手鐲的?」
李勛聞言,看了一眼旁邊的蘇河,笑了起來。
「這就要感謝你父親了。」
「你父親從沈聰那個蠢貨偷來的贓物里,找到了這個手鐲。」
蘇念柔的目光瞬間轉向蘇河,她的心在往下沉。
雖然她早就猜到了,但當事實真的被揭開時,那種心痛和失望,還是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爸,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你早就知道林天是顧家的孩子!」
蘇河被女兒看得有些心虛,但事已至此,他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對。」
「我從當初看到他手腕上那個手鐲開始,就知道了。」
「所以,你才費盡心機,也要把我嫁給當時一無所有的林天,對不對?!」
蘇念柔的聲音都在發抖。
「是。」
蘇河承認了。
蘇念柔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她的最後一個問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所以,當初在新婚之夜,給我和林天下藥的人,也是你,對不對?」
蘇河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選擇了沉默。
但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李勛在一旁笑著打圓場。
「哎呀,念柔,都過去了。你看,你和林天現在不是挺恩愛的嗎?還有了那麼可愛的女兒。」
「蘇伯父當初也是為了你好啊。你看看,你現在不就成了林天的女人了嗎?」
「只要你幫我保守這個秘密,我們大家都能好好的,你和林天也可以恩愛一輩子,我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你做過的那些事。」
蘇念柔知道。
她知道自己現在是在演戲,是在套話。
她知道自己應該保持冷靜。
可是,當她親耳聽到,自己的親生父親,是如何像對待一件商品一樣,把她算計得明明白白,把她的婚姻和人生,都當成他攀附權貴的工具時。
那種被至親之人利用和背叛的痛苦,還是瞬間擊垮了她。
她再也忍不住了。
眼淚涌了上來,一顆一顆地滑落。
車裡,林天終於,將所有的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從三年前那場荒唐的婚姻開始。
從那個他至今都記憶模糊的新婚之夜開始。
從那個手鐲,到蘇河的刻意撮合,再到李勛的鳩占鵲巢。
所有盤根錯節的陰謀,所有匪夷所思的巧合,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原來,從頭到尾,他和蘇念柔,都只是一個被蒙在鼓裡的棋子。
一個被蘇河用來投資未來的工具。
一個被李勛竊取了人生的倒霉蛋。
他內心翻湧的情緒,已經無法用簡單的憤怒來形容。
那是一種混雜了荒謬、悲涼、和無盡殺意的複雜感受。
他聽著屏幕里女人的哭聲。
心中那絲因為被隱瞞而產生的芥蒂,也慢慢淡去了。
她也是個受害者。
一個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當成籌碼和工具,推上賭桌的犧牲品。
林天不怪她。
要怪,只能怪蘇河,這個罪魁禍首。
事到如今,蘇念柔就算是再心軟,再顧念血脈親情,也不可能再對這個父親有任何感情了。
餐廳里,蘇念柔擦掉眼淚,心中最後一絲對父親的孺慕之情,已經徹底凍結。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決定趁熱打鐵,一次性把所有的話都套出來。
「李勛,那你是怎麼……認親成功的?」
李勛看到她哭,心裡反而有種變態的滿足感。
「既然我們現在是盟友了,我也不瞞著你。」
「我拿著那個手鐲,並沒有直接去找顧家,而是賣了。」
「我篤定,以顧家對這個手鐲的重視程度,他們一定會發現,一定會來找我。」
「果然,他們來了。」
「然後呢?」
蘇念柔追問。
「然後,我用提前準備好的,從你房間裡偷偷拿到的林天的頭髮,交給了我『母親』溫秋池。」
「她拿著頭髮,去做了DNA檢測。」
「我相信,我們接下來的合作會非常愉快。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跟林天,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他說著,拿起桌上一瓶雪碧,擰開,給蘇念柔倒了一杯。
藥已經下在了這瓶雪碧里。
蘇念柔看著那杯滋滋冒著氣泡的飲料,冷冷地說。
「我不喝,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我在東海第一人民醫院做的那份DNA報告,你是怎麼篡改的?」
李勛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念柔,你這是不給我面子啊。」
李勛的眼神閃了閃。
他看著蘇念柔,又看了看她面前那杯雪碧,意思不言而喻。
蘇念柔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這杯飲料里肯定有問題。
可是,為了拿到李勛完整的口供,為了這最後一步。
她端起杯子,在李勛和蘇河滿意的注視下,喝下了一口。
「現在,你可以說了嗎?」
「哈哈哈哈!當然可以!」
李勛看到她喝了下去,徹底放下了心,開心地笑了起來。
「很簡單。我讓黑客,直接黑進了東海市的醫療系統後台,把DNA的檢測結果數據,直接給篡改了。」
「為了保險起見,我還花錢收買了幾個關鍵的醫務人員。所以,你拿到的那份報告,從紙面上看,是天衣無縫的。」
李勛得意地看著她,忽然反問道。
「我猜猜,你是在上次我們談判的時候,看到我臉上的表情,才開始懷疑我的吧?」
蘇念柔點了點頭。
「你果然和以前一樣,冰雪聰明。」
李勛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蘇念柔覺得差不多了。
該有的信息,該錄的證據,都有了。
她終於可以不用再演戲了。
她希望自己今晚所做的一切,能夠彌補一些,她對林天造成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