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會客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顧光沖了進來。
他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頭髮凌亂,呼吸急促,臉上寫滿了焦急與不安。
「怎麼樣了?」
溫秋池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綻放出一個笑容,她指著身邊的林天,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老顧,林天,才是我們的親生兒子!」
顧光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天,又看看妻子手中的那幾份報告。
「這次不會錯了,三份報告,結果都一樣。」
「你看他的臉,跟年輕時候的你,一模一樣。」
顧光顫抖著手,翻看著那幾張薄薄的紙。
這個在外面叱吒風雲、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林天。
那雙眼睛,那副眉骨,那挺直的鼻樑。
像,太像了。
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思念、悔恨、痛苦,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他再也控制不住,當著所有人的面,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痛苦的嗚咽聲,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喜極而泣。
蘇念柔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感人至深的一幕。
她由衷地為林天感到高興和欣慰。
他吃了那麼多的苦,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找到了歸宿。
自己也算是在這件事裡,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量。
可高興之餘,一股無法抑制的擔憂,又悄然爬上心頭。
她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一旦林天的父母冷靜下來,開始深究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自己父親蘇河當年做的那些事,自己曾經對林天的種種,都遲早會被挖出來。
到時候,他們會怎麼看待自己?
她不敢想下去。
但此刻,她選擇將這份擔憂深深地埋在心底,臉上只剩下為林天而感到的開心。
一家三口在會客室里聊了很久。
顧光和溫秋池拉著林天的手,仿佛怎麼也看不夠,問東問西,想要彌補這二十多年缺失的時光。
「兒子,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溫秋池小心翼翼地問,生怕觸碰到他心裡的傷疤。
林天看著父母期盼又內疚的眼神,淡淡地笑了笑,將過往的苦難都簡化了。
「在孤兒院長大,後來上小學的時候,被養母李蘭收養了。」
「後來當了醫生,出了場車禍,之後就結了婚,有了個女兒。」
他說到這裡,故意模糊了和蘇念柔那段婚姻里的種種不快,也沒有提車禍的真正內情。
站在一旁的蘇念柔聽到「車禍」和「結婚」這兩個詞,身體微不可查地一僵,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十分心虛。
林天沒有看她,繼續說道。
「後來離婚了,我就自己出來創業,辦了家醫藥公司,一直到現在。」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聽在顧光和溫秋池的耳朵里,卻如同刀割。
他們的兒子,在他們不知道的角落,竟然經歷了這麼多。
孤兒,車禍,失敗的婚姻。
溫秋池的心疼得厲害,眼淚又流了下來,她緊緊握著兒子的手。
「都是我們不好,都是爸媽沒用,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顧光也是一臉的愧疚,但更多的,卻是無法言喻的驕傲。
「好樣的。」
「在沒有任何人幫助的情況下,白手起家,做到了今天的地步,你比你老子強多了。」
「比起那個只會坑蒙拐騙的李勛,你不知道比他優秀多少倍!」
這不僅僅是成就上的差距,更是人品的雲泥之別。
他們的兒子,正直,善良,堅韌,靠自己的能力站在了世界之巔。
這讓他們在愧疚的同時,內心也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豪。
情緒稍微平復後,一家三口對視一眼,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們要去拘留室,最後再見李勛一面。
拘留室里,李勛正坐在冰冷的鐵椅子上,臉上還帶著幾分有恃無恐的冷笑。
他看到林天、溫秋池和顧光三人一起走進來,還以為他們是賊心不死,又來追問親生兒子的下落。
「怎麼?還不死心?」
他陰陽怪氣地開口。
「我說了,我不知道你們的親生兒子在哪兒,別白費力氣了。」
「別演了。」
林天看著他,眼神冰冷。
「我和我的父母,已經相認了。」
此言一出,李勛臉上的笑容凝固。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三個人。
相認了?
這怎麼可能?
溫秋池看著他那副震驚的樣子,眼中充滿了鄙夷和憎惡。
「李勛,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是這麼一個惡毒的畜生。」
「你的戲演砸了,還妄想讓我們母子永不相認?你做夢!」
轟!
李勛徹底瘋了。
他們真的相認了?
怎麼可能這麼快?
難道……難道真的是蘇念柔?
是她,把所有的真相都坦白了?
肯定是她!
這個賤人!
李勛的腦子嗡的一聲,一股被背叛的怒火,瞬間燒毀了他的理智。
他剛剛還可笑地以為,自己保守秘密,是在為她做最後一件事。
沒想到,轉眼之間,她就把自己賣得乾乾淨淨!
好啊。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魚死網破!
李勛的眼神變得怨毒無比,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而瘋狂。
「好,好,好!」
「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裝了!」
他承認了。
「沒錯!當初溫董你從我這裡拿走的那兩根頭髮,確實是我從林天那偷來的!」
「那個手鐲,也是蘇河從沈聰的贓物里拿出來給我的!」
他決定了,要和蘇念柔同歸於盡。
他冷冷地看著溫秋池和顧光。
「不過,我還有些話,要單獨和你們二位說。」
他瞥了一眼林天。
「讓你們的兒子出去。」
溫秋池立刻警惕起來。
「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李勛嗤笑一聲。
「我都這樣了,手腳都被拷著,難道還擔心我傷害你們不成?」
「林天不出去,我是不會把手鐲還給你們的。」
林天見狀,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對著父母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拘留室。
門關上後,李勛看著眼前的顧光和溫秋池,臉上露出了報復的快意。
「其實,你們本應該更早就知道真相的。」
溫秋池皺眉:「你什麼意思?」
李勛笑了,「因為蘇念柔,她早就發現了我是冒牌貨。」
「但她沒有告訴你們,反而和我達成了協議,我們一起隱瞞你們所有人。」
溫秋池臉色一沉。
「你死到臨頭了,還想拉別人下水,真是卑劣至極!」
「信不信由你們。」
李勛一副無所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