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腳步匆匆。
「你陪妍妍吃完飯,早點休息。」
「我們吃飽了。」
蘇念柔想也沒想,立刻站起身,抱起了椅子上的女兒。
「我們跟你一起去。」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
林天看了她一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情緒複雜,但最終,他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
黑色的勞斯萊斯在夜色中疾馳。
蘇妍似乎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乖乖地縮在蘇念柔懷裡,沒有吵鬧。
蘇念柔幾次想開口問,但看著林天那張冷峻如冰的側臉,話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
她只能緊緊地抱著女兒,心裡默默祈禱,不要出什麼大事。
然而,當車子駛近天樞醫藥總部大樓時,眼前的景象,擊碎了她的幻想。
大樓前廣場的燈光亮如白晝。
刺耳的警笛聲混雜著人群的喧譁和悽厲的哭嚎,震得人耳膜發疼。
幾十名警察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將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隔開。
無數的記者舉著長槍短炮,閃光燈像瘋了一樣閃個不停。
而在警戒線的最中央,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被直挺挺地擺放在公司的大門口。
幾個披麻戴孝的家屬,正癱坐在屍體旁,哭天搶地,聲嘶力竭。
「殺人償命啊!天樞的藥草菅人命啊!」
「還我丈夫的命來!」
林天緩緩停下車,臉色陰沉。
「待在車裡,鎖好門,千萬別下來。」
蘇念柔看著他,眼裡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但她知道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
「小心。」
林天下車,關上車門。
他一出現,立刻就被眼尖的記者發現。
「是林天!天樞的老闆林天出來了!」
「林總,請問對於你們公司藥品吃死人的事,你有什麼解釋?」
「請問你們會對此事負責嗎?」
瘋狂的記者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就要衝破警戒線。
就在這時,一隊穿著黑色西裝的警衛從大樓里沖了出來,組成一道人牆,強行將記者攔住。
蘇語檸快步從人群中走了過來,臉色蒼白。
「先說情況。」
林天目光直直地盯著那具被白布覆蓋的屍體。
顧傾書也從另一邊擠了過來,她的狀態更差。
「師兄,我確認過了,死者家屬手裡有我們醫院的購藥記錄和病歷,吃的確實是我們的腎病特效藥,AGE。」
「但我不相信!這肯定是碰瓷!」
顧傾書激動地抓住林天的手臂。
「AGE上市以來,全球幾十萬患者服用,從來沒有出現過一例死亡病例!我們的臨床數據是完美的!怎麼可能突然就吃死人了!」
林天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他拍了拍顧傾書的手,示意她冷靜,然後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負責現場的警察面前。
「我是林天,為了查明真相,我建議,立刻對死者進行法醫屍檢。」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幾個家屬身上。
按照常理,如果真的是碰瓷心虛,家屬一定會拼死阻攔屍檢。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個自稱是死者妻子的中年女人,只是愣了一下,就立刻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林天大罵。
「好!屍檢就屍檢!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今天必須還我們一個公道!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黑了心的資本家,還有什麼話說!」
她答應得太乾脆了。
乾脆得……不正常。
林天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瞬間就明白了。
今天這事,不是簡單的碰瓷。
對方是有備而來。
要麼,是AGE真的出了他不知道的致命問題。
要麼,就是對方已經布好了一個天衣無縫的局,自信到不懼怕任何檢驗。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一場風暴,已經來臨。
他敲了敲車窗。
蘇念柔立刻降下車窗,一臉緊張地看著他。
「我讓司機先送你和妍妍回家。」
「你回去後,你到我家來住吧,接下來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很忙,估計不會回家了,我養母一個人在家也孤單,你過去,正好能做個伴。」
「好。」
蘇念柔沒有絲毫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
懷裡的蘇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問。
「爸爸,怎麼了呀?外面好吵。」
林天俯下身,隔著車窗,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
「沒事,爸爸要加班抓壞蛋。妍妍乖,跟媽媽回家,聽奶奶的話。」
勞斯萊斯緩緩駛離,蘇念柔透過後視鏡,看著那個男人挺拔的背影。
她的心,狠狠地揪著。
一小時後。
東海大學的法醫鑑定中心。
這裡已經被警方全面封鎖。
事情鬧得太大了,藥物安全問題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連市長王建國都親自趕了過來,坐鎮現場。
走廊里。
死者家屬被安排在另一間休息室,正對著王建國哭哭啼啼,反覆說著要政府為他們做主,秉公處理。
而林天,顧傾書,蘇語檸,還有幾名警方高層,則站在解剖室外的觀察窗前。
解剖室里燈火通明,冰冷的無影燈下,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顯得格外刺眼。
幾名穿著白大褂的法醫正在做著最後的準備。
「你先回去。」
林天忽然偏過頭,對身邊的蘇語檸說道。
「你懷著孕,不能看這些。」
蘇語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林天那不容商量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帶著自己的警衛轉身離開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天和顧傾書。
顧傾書的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指甲都掐進了肉里,身體因為緊張和恐懼,在微微發抖。
林天伸出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他什麼也沒說。
解剖室的門被關上。
主刀的法醫戴上口罩和手套,走到了解剖台前。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觀察窗這邊點了點頭。
然後,他伸出手,緩緩地,掀開了那層白布。
無影燈下,死者的面容呈現在眾人眼前,那是一個面色灰敗的中年男人。
嘴唇發紫,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痛苦。
林天和顧傾書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作為醫學生,這種血肉模糊的景象他們看得太多了,早已免疫。
主刀法醫開始工作,手術刀劃開皮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幾小時後,法醫終於取出了死者的雙腎。
那對腎臟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腫脹和暗紅色,表面布滿了細小的出血點。
「初步判斷,死者腎臟有明顯的炎性細胞浸潤和組織水腫,符合急性腎小管間質性腎炎的特徵。」
「具體的病理報告,需要進行組織切片和進一步的毒理分析,大概需要幾周到一個月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