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
顧凡一個人坐在他那間奢華的書房裡。
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著關於天樞醫藥的負面新聞。
主播慷慨激昂地抨擊著資本的無良,屏幕下方,是不斷滾動的,對林天和天樞醫藥的惡毒咒罵。
顧凡端著一杯紅酒,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笑意。
看著他那個無所不能的好哥哥,如今疲於奔命,焦頭爛額的樣子,他心裡湧起一股病態的快感。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這齣戲,才剛剛開始。
李明宇那幾個蠢貨,以為這樣就能扳倒林天?
太天真了。
顧凡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天的能力。
這場危機,看似兇險,但絕對打不垮他。
他一定會找到問題的根源,一定會查出事情的真相。
這才是顧凡想要的。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讓林天因為一次小小的商業危機而倒下。
他要的,是讓林天,和李、王、陳那幾個家族,結下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他可以想像接下來的劇本。
林天解決了藥物的問題,然後在父親和整個顧家的幫助下,雷霆出擊,找出幕後的黑手。
到時候,顧家和那幾個帝都老牌家族,就會徹底撕破臉皮,陷入一場你死我活的爭鬥。
整個帝都,都將因此而動盪不安。
而他,只需要在最混亂的時候,找一個最合適的機會。
安排一場最完美的「意外」。
一顆子彈,一場車禍……
到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會理所當然地,鎖定在那些已經和林天結下樑子的家族身上。
誰會懷疑到他這個悲痛欲絕的弟弟呢?
林天一死,他留下的那座商業帝國,自然會由父母接管。
而他顧凡,又會重新變回顧家唯一的男丁。
所有的一切,最終,都將回到他的手中。
顧凡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紅色液體,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這才叫,一石二鳥。
不,是一箭三雕。
他輕輕抿了一口酒,感受著那醇厚的液體滑過喉嚨。
真爽。
這種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林天,我親愛的大哥。
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
一個月的時間。
對於天樞醫藥來說,這是成立以來最黑暗的一個月。
主動召回AGE藥物的決定,撼動了整個公司的根基。
全球召回的直接成本、物流倉儲、患者安撫,每一項都是天文數字。
短短一個月,帳面上的流動資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燃燒。
但金錢的損失,遠不及聲譽的崩塌來得致命。
官方的最終屍檢報告,公布了。
報告洋洋灑灑幾十頁,結論卻簡單粗暴:兩名死者,均死於急性的爆發性間質性腎炎,導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
至於這是否由AGE藥物直接導致,報告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說法:
由於AGE藥物的作用機理屬於商業機密,因此,無法百分之百確認其與死亡的直接因果關係。
但是,也無法排除其作為誘因的可能性。
這份看似公允的報告,實則宣判了AGE的死刑。
無法保證絕對安全,就意味著它必須被無限期停售。
網絡上的輿論,早已從最初的震驚和質疑,演變成了全民的口誅筆伐。
林天從一個創造奇蹟的商業天才,一個懸壺濟世的年輕藥神,變成了一個草菅人命的黑心資本家。
所有人都覺得,天樞醫藥這次,完了。
實驗室里。
一個月了。
他們幾乎是以實驗室為家,將整個AGE藥物的研發過程,從頭到尾,每一個環節,每一個數據,都翻來覆去地驗算了不下百遍。
他們做了無數次的動物實驗,用幾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劑量,給小白鼠和恆河猴灌藥。
結果所有的實驗動物,都活得好好的。
他們的腎功能指標,比實驗前還要健康。
所有的數據,所有的實驗結果,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AGE是安全的,它不可能導致那種毀滅性的急性腎炎。
可那兩份屍檢報告,那兩具冰冷的屍體,又是怎麼回事?
這種理論和現實的巨大矛盾,像一個無解的死循環,將兩人困在其中,幾乎要把他們逼瘋。
「會不會……是我們最初的理論模型,就錯了?」
顧傾書的聲音沙啞,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疲憊和茫然。
「不會。」
林天斬釘截鐵地否定了。
他對自己理論的自信,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但此刻,這份自信,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那究竟是為什麼?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傾書,我們再進一次無菌室,把那兩份切片,從第一個細胞開始,重新看一遍。」
這已經是他們這個月以來,第三十次重新觀察那些切片了。
但這一次,他們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絕望。
林天和顧傾書換上無菌服,坐在高倍電子顯微鏡前。
第一位死者,張偉的腎臟切片被放了上去。
熟悉的,觸目驚心的病理圖像,再次出現在屏幕上。
「停。」
林天忽然開口。
他指著屏幕一角,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紫色斑點。
「放大這裡。」
顧傾書立刻操作電腦,將那個區域的圖像放大了數百倍。
那是一個形狀極不規則的,結晶狀的沉積物。
「這是什麼?」
顧傾書愣住了。
「不屬於AGE的任何代謝產物,也不是人體內常見的炎性分泌物。」
「光譜分析。」
林天立刻下令。
很快,那塊微小結晶的光譜分析圖就顯示了出來。
那是一條他們從未見過的,陌生的譜線。
「這是一種……人工合成的有機小分子化合物。」
林天死死地盯著那條譜線,大腦在飛速運轉。
「從化學結構上看,它具有很強的細胞毒性,理論上,確實有可能在腎臟富集,然後誘發急性的細胞壞死和炎症風暴。」
「可是……為什麼之前一直沒有發現?」
顧傾書無法理解。
「因為它的含量太少了。」
林天指著屏幕。
「少到幾乎可以被當成是染色污染。我們之前本能地忽略了這些雜質。」
「肝臟!」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肝臟是人體最大的解毒器官。
如果這個神秘物質是外來的毒物,那麼在腎臟里只能找到少量殘留的話,肝臟里,絕對會大量富集!
「快!把之前被我們忽略的肝臟切片拿過來!」
在之前的分析中,因為死者的直接死因是腎衰竭,所以他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腎臟上。
肝臟切片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了一眼,就被歸檔了。
幾分鐘後,張偉和劉芳的肝臟切片,被同時放在了顯微鏡下。
當視野切換到肝臟組織時,兩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無數的紫色結晶,密密麻麻地沉積在肝細胞的周圍。
找到了!
終於找到了!
那一瞬間,林天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