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哭……」
他費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走……」
他看著不遠處越來越大的火勢,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推了推蘇念柔。
「飛機……要爆炸了……快走……」
「不!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蘇念柔哭喊著,她看著那根貫穿他身體的金屬杆,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絕望。
她怎麼帶他走?
「聽話……你快走……我……」
「我背你!」
蘇念柔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她擦乾眼淚,眼神里,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決絕的瘋狂。
她繞到林天身後,試圖將他從地上扶起來。
每一次移動,都牽動著林天身上的傷口,讓他疼得發出一聲聲悶哼。
他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蘇念柔嬌小的身體上。
蘇念柔咬著牙,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半拖半抱地,將林天朝著機身上一個巨大的破口拖去。
破口外面,就是湍急的,渾濁的河水。
河不是很寬,也就十來米的樣子,但水流很急,卷著泥沙,發出嘩嘩的聲響。
機艙里的溫度,越來越高。
刺鼻的濃煙,已經讓人無法呼吸。
「跳!」
林天用最後的力氣,吼了一聲。
蘇念柔不再猶豫,她抱著林天,閉上眼睛,縱身一躍。
「噗通!」
冰冷的,夾雜著泥沙的河水,瞬間將兩人吞沒。
巨大的衝擊力,讓蘇念柔險些鬆開了手。
她嗆了好幾口水,才勉強從水裡探出頭來,死死地抱著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林天,拼命地朝著對岸游去。
她的體力,早已透支。
冰冷的河水,不斷地消耗著她最後的熱量。
她全憑著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意念,在機械地划動著手臂。
她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
當她的雙腳,終於踩到對岸柔軟的淤泥時,她再也支撐不住,和林天一起,癱倒在了泥濘的岸邊。
就在她倒下的那一刻。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河對岸傳來。
一股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無數的金屬碎片,撲面而來。
蘇念柔下意識地回頭。
那架曾經載著他們夢想和希望的灣流G650,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
黑色的濃煙,直衝雲霄。
一切,都結束了。
蘇念柔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恐懼,讓她的大腦一片混亂。
她掙扎著爬起來,去看林天的情況。
林天躺在泥水裡,已經徹底昏了過去。
他腹部的那根金屬杆,依舊猙獰地插在那裡。
傷口被渾濁的河水浸泡過,周圍的皮肉,已經開始泛白,看上去更加恐怖。
「林天?林天你醒醒!」
蘇念柔拍著他的臉,卻沒有任何反應。
她顫抖著,從濕透的口袋裡,摸出了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沾滿了泥水。
她胡亂地擦了擦,按亮了屏幕。
沒有信號。
她環顧四周。
這裡是……哪裡?
目之所及,全是高大茂密的,從未見過的熱帶植物。
參天的古樹,遮天蔽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腐敗的,植物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這裡是真正的深山老林。
無人區。
「不……」
蘇念柔崩潰了。
她抱著昏迷不醒的林天,在這片陌生的,充滿了未知危險的叢林裡,發出了絕望的哭聲。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她的嗓子都啞了,眼淚也流幹了。
就在她萬念俱灰,準備和林天一起,就在這裡等待死亡的時候。
她的目光,無意間瞥向了遠處的一座山頭。
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綠色之中,她似乎……看到了什麼。
一縷極細的,灰白色的炊煙。
正從樹林的深處,裊裊地,筆直地,升向天空。
煙!
有人!
一股強烈的求生欲,瞬間占據了她的全部思想。
她不能死!
林天也不能死!
他們必須活下去!
「林天,你撐住!我們有救了!」
她對著昏迷的林天,也對著自己,大聲地喊道。
她撕下自己早已破爛不堪的裙擺,胡亂地,卻又儘可能用力地,將林天的傷口簡單地包紮了一下,試圖減緩血液的流失。
然後,她站起身,再次將林天的一隻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我們走!」
她咬著牙,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支撐著林天沉重的身體,一步一個腳印地,朝著那縷炊煙升起的方向,艱難地跋涉而去。
那縷炊煙,是蘇念柔在絕望的黑暗中,看到的唯一一束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支撐著林天沉重的身體,在那片陌生的,危機四伏的叢林裡穿行的。
她的高跟鞋早就不知道丟去了哪裡,光著的腳被尖銳的石子和樹枝劃得鮮血淋漓,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唯一的信念,就是朝著那縷煙的方向,走過去。
一定要走過去。
當她終於撥開最後一片比人還高的芭蕉葉,看到眼前景象的時候,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那不是什麼毒販的營地,也不是什麼詐騙的窩點。
就是一個小小的,看起來有些原始的村落。
十幾戶用竹子和木頭搭建的吊腳樓,錯落地散布在一片小小的平地上。
幾隻土雞在悠閒地啄食,一個光著屁股的小孩,正在追著一隻大黃狗,發出咯咯的笑聲。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類聚居點。
蘇念柔再也支撐不住,和林天一起,軟軟地倒在了村口。
「救命……」
村裡的人聽到了動靜,紛紛圍了過來。
他們看著這兩個渾身是血和泥,衣衫襤褸的陌生人,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好奇。
一個皮膚黝黑,看上去像是村里長者的老人,拄著一根竹杖,走了出來。
他打量著蘇念柔,又看了看她身後昏迷不醒,腹部還插著一根猙獰金屬杆的林天,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救救他……求求你們,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