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秋池俯下身,輕輕摸了摸蘇妍的頭。
「爸爸媽媽在玩遊戲呢。」
蘇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玩遊戲?
她最喜歡玩遊戲了。
小丫頭立刻挺直了小身板,她看著周圍那些陌生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絲毫不怕生。
甚至還對著一個面色沉重的長輩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
那位長輩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瞭然和憐憫的神情。
「這孩子,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唉,不讓她知道也好,太殘忍了。」
顧光也到了。
他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的悲傷。
蘇妍看到爺爺,眼睛一亮,掙開溫秋池的手跑了過去。
「爺爺,抱抱!」
顧光彎腰將小孫女抱進懷裡。
蘇妍在他懷裡咯咯地笑。
這一幕讓周圍的賓客們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顧家肯定是沒有讓小孫女知道真相。
畢竟,讓一個兩歲的孩子去承受這些,太難了。
顧光抱著蘇妍,溫秋池和蘇語檸跟在身旁。
李蘭也默默地站在一邊,眼圈泛紅。
他們站成一排,接受著眾人的哀悼。
「顧閣老,節哀順變。」
「溫董,保重身體啊。」
「語檸小姐,別太難過了。」
顧凡也走了過來,他看著自己的父母,聲音沙啞。
「爸,媽,你們要挺住。」
他的表演無懈可擊,任誰看了都要贊一句孝順。
這時,一聲壓抑不住的哭聲傳來。
顧晚晴被人攙扶著,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她是真的傷心。
她和其他人一樣,被蒙在鼓裡。
她只知道,自己剛相識的哥哥,永遠地離開了。
「哥……」
顧晚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妍在爺爺懷裡,好奇地看著這個哭得很傷心的姑姑。
她玩這個「遊戲」已經玩了有一會兒了。
有點沒意思了。
而且,她總能聽到大家悄悄地說,爸爸已經死了。
連姑姑都這麼說。
她有點生氣了。
爸爸明明在玩遊戲,你們為什麼要說他死了。
蘇妍從顧光懷裡掙扎著要下來。
她跑到顧晚晴面前,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顧晚晴的腿。
「姑姑不哭。」
顧晚晴淚眼婆娑地低下頭,看著面前的小侄女。
她強行擠出一個笑容,伸手摸了摸蘇妍的臉。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也許家裡人是為了孩子,才強撐著。
蘇妍卻歪著小腦袋,很認真地看著她。
「你最近怎麼不來看我?」
小女孩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帶著一絲抱怨。
「爸爸媽媽給我買了新玩具,給你一起玩。」
顧晚晴看著蘇妍,心裡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她蹲下身,強忍著淚水,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妍妍。」
蘇妍看到姑姑哭了,以為她也想爸爸媽媽了,於是用小手幫她擦了擦臉。
「姑姑不哭。」
「晚上回家陪我一起玩好嗎?爸爸媽媽也在家。」
童言無忌,但這稚嫩的聲音在莊嚴肅穆的靈堂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周圍的賓客們聽到了,都投來同情的目光。
「這孩子,真是可憐。」
「是啊,打擊太大了,都開始說胡話了。」
顧凡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妍妍,爸爸媽媽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他們暫時不能回來了。」
蘇妍的小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顧凡繼續說:「叔叔和姑姑陪你玩,好不好?」
蘇妍猛地搖頭,小嘴撅得老高。
「你胡說!」
她氣呼呼地看著顧凡,又看了看周圍的大人。
「爸爸媽媽已經回來了!」
這話一出,顧凡臉上的「溫柔」更甚了,眼神里的憐憫幾乎要溢出來。
顧晚晴也愣住了,她以為是家裡人騙了孩子,可現在看來,這孩子似乎是真的相信父母回來了。
難道是思念過度,產生了幻覺?
賓客們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開始「安慰」。
「妍妍乖,你爸爸媽媽會在天上看著你的。」
一位貴婦人蹲下來,試圖撫摸蘇妍的頭。
「他們不會回來了,你要聽話,以後好好跟著爺爺奶奶。」
「是啊,妍妍要堅強,不能再想爸爸媽媽了。」
蘇妍有點生氣。
她被告知的是一個好玩的遊戲。
可現在,所有人都告訴她,爸爸媽媽永遠不會回來了。
她的小臉漲得通紅,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我沒有胡說!」
「你們都在亂說!我爸爸媽媽早就回來了!」
然而,她越是這樣說,大人們臉上的同情就越濃。
沒人相信她。
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個可憐的、被悲傷沖昏了頭腦的小女孩。
「哇——」
蘇妍終於忍不住了,放聲大哭起來。
她的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委屈和憤怒。
整個靈堂都迴蕩著孩子的哭喊。
這時,一直沉默的溫秋池和顧光對視了一眼。
時機到了。
溫秋池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她的動作很平靜,與周圍的慌亂格格不入。
電話接通了。
她對著話筒,只說了一句。
「可以出來了。」
……
商務車裡。
林天和蘇念柔聽著手機里傳來的聲音,又看了看監控里女兒大哭的畫面。
兩人對視一眼,車門被推開。
林天和蘇念柔一前一後,走下了車。
他們朝著那個布滿了白色鮮花的靈堂走去。
靈堂內,蘇妍還在傷心地哭著。
她的小肩膀一抽一抽的,任誰來哄都沒有用。
突然,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雙含著淚的大眼睛瞬間瞪圓了。
在人群的縫隙中,她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是爸爸媽媽!
她臉上的淚水還沒幹,一個巨大的、燦爛的笑容就綻放開來。
「爸爸!媽媽!」
蘇妍大喊一聲,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圍著她的那些大人,像一隻小小的炮彈,朝著門口沖了過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順著女孩跑去的方向,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門口的光線里,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高大挺拔,女的清冷絕美。
他們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目光穿過整個靈堂,帶著一種審視一切的平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空氣,也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