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輝的眼睛亮了。
他立刻拿起內線電話,把三妹顧青叫了過來。
顧青是個精明的女人,她一進書房,看到顧凡也在,就知道有事。
等顧凡把剛才那套說辭又重複了一遍,顧青的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二哥,小凡這個提議,不是沒有道理。"
顧青手裡也管著家族一部分生意,大哥顧光在位,對她那一脈並沒有太多傾斜。
但二哥顧輝不一樣。
顧輝這些年為了拉攏人心,沒少給她這一房好處。
如果顧輝上位,她的利益只會更大。
"可大哥那邊……"顧輝假意思索著。
"我爸那邊,我去說。"顧凡立刻接話,
"他那個人最看重家族榮譽,只要我們把利害關係說清楚,由不得他不同意。"
"關鍵是老爺子。"顧青一針見血。
三個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數。
老爺子顧振國偏心大兒子顧光,這是全家人都知道的秘密。
想讓老爺子點頭,必須把戲做足。
"那就得讓大哥犯個錯。"顧輝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一個讓他不得不退下來的錯。"
"這個錯,還不能是我們設計的。"顧青補充道,"得是他自己撞上來的。"
顧凡笑了。
"二叔,三姑,這個錯,我已經準備好了。"
半小時後,三個人一起去了後院老爺子的書房。
顧振國正在練字,聞到熟悉的墨香,頭也沒抬。
"都來了?"
"爸。"顧輝和顧青恭敬地喊了一聲。
顧振國放下筆,看向他們,目光最後落在顧凡身上,眼神里沒什麼溫度。
"知道回來了?"
"爺爺,我錯了。"顧凡撲通一聲跪下,態度誠懇。
顧振國沒理他,而是看向顧輝。
"說吧,又有什麼事?"
顧輝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爸,最近外面有些風言風語,對咱們顧家,對大哥都很不利。"
他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娓旗袍地說了出來,核心思想就是,顧光和林天的關係,已經成了政敵攻擊顧家的一個把柄。
"為了家族百年聲譽,也為了保護大哥,我們商量了一下,覺得大哥現在應該主動退下來避避嫌。"
顧青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爸,讓大哥回來管生意,讓二哥去接替大哥的位置。這樣對調一下,外面的流言蜚語自然就沒了。我們這都是為了顧家好啊。"
顧振國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末,沒有立刻說話。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顧凡跪在地上,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感覺爺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把他心裡那點小九九全看穿了。
顧振國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哪是為家族著想,這分明就是一場逼宮。
老二的野心,老三的精明,還有這個被人當槍使的孫子,演的這齣戲,真夠拙劣的。
他心裡是向著大兒子顧光的。
顧光雖然性格耿直,不懂變通,但勝在心正,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
把顧家交到顧光手裡,他放心。
可老二和老三說的這番話,又確實戳中了顧家的軟肋。
政商關係,是懸頂之劍,不得不防。
"你們的顧慮,有道理。"
顧振國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三人心上。
"這件事,牽扯太大。讓我想想。"
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可以出去了。
顧輝和顧青對視一眼,心裡都是一沉。
老爺子沒同意,也沒反對。
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最是磨人。
他們知道,老爺子這是看穿了他們的意圖,但又抓不到實質性的把柄。
三人退出書房,顧輝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爸這是什麼意思?"顧青忍不住問。
"他在等。"顧輝冷冷地說,"他在等大哥自己犯錯,或者,在等我們自己露出馬腳。"
顧凡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這個家裡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
東海市商會年度晚宴。
蘇念柔端著一杯無酒精氣泡水,站在宴會廳邊緣的陰影里。
她剛應付完幾個難纏的投資商,臉上的職業假笑快要掛不住了。
她揉了揉酸脹的腳踝,準備找個清靜的角落休息一會兒。
一個穿著銀灰色定製西裝的男人擋住了她的去路。
「蘇總,一個人喝悶酒,不覺得無聊嗎?」
蘇念柔抬起頭。
這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窩。
配上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像個剛從華爾街回來的金融精英。
這人是誰?
東海商圈有頭有臉的人物我都見過,這號人從沒出現過。
而且這搭訕的語氣,透著一股讓人極度不舒服的黏糊勁。
「抱歉,我不認識你。」
蘇念柔冷冷地回絕,準備繞開他。
男人卻橫跨一步,再次擋在她面前。
他低下頭,湊近蘇念柔,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這麼快就把我忘了?念柔,你以前可不是這麼冷淡的。」
蘇念柔的手指僵住了。
這張臉是假的,但這令人作嘔的語氣,這種陰暗黏膩的眼神,她死都不會認錯。
沈聰!
他居然敢出現在這裡?
葉凡到底給了他什麼底氣,讓他敢換了張皮就跑到我面前來亂吠?
「我是盛世投資的新任總監,方啟。」沈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燙金名片,夾在兩根手指中間遞過去,
「驚不驚喜?我爬回來了。你們欠我的,我準備一筆一筆慢慢算。」
蘇念柔看著那張名片,根本沒有接的打算。
她仔細端詳著沈聰這張花了重金打造的臉。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在喧鬧的宴會廳角落炸開。
蘇念柔直接掄圓了胳膊,狠狠抽在沈聰臉上。
沈聰被打得一個踉蹌,金絲眼鏡飛了出去,摔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周圍幾個端著酒杯的賓客停下交談,詫異地看過來。
「臉做得不錯。」蘇念柔甩了甩髮麻的手腕,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哪家黑診所做的?這矽膠質量不行啊,一巴掌下去,下巴都歪了。是不是要把你這張假臉都打爛了,你才能想起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太可笑了。
他以為換個名字,穿身名牌,就能洗掉骨子裡的臭味?
一條被趕出門的喪家犬,跑到我面前裝什麼狼。
沈聰捂著迅速紅腫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瞪著蘇念柔。
他原本以為自己以全新的精英身份出現,能看到蘇念柔驚恐、慌亂、甚至求饒的表情。
結果迎面就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這巴掌不僅打碎了他的偽裝,更打碎了他那點可憐的自尊。
「蘇念柔,你裝什麼貞潔烈女!」沈聰徹底撕破了斯文的面具,壓著嗓子惡狠狠地罵,
「你以為你現在跟了林天,就是什麼高高在上的貴婦了?當初你倒貼給我,脫光了送上門我都嫌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