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開眼睛,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
「我就是……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我沒那麼蠢,現在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林天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他沒法回答。
因為答案是——會不一樣。
但說出來沒有任何意義。
「別想了。」
蘇念柔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
車子駛過跨海大橋的時候,她的手悄悄伸過來,碰了碰林天放在擋把上的手指。
只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
…………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東海市的財經圈炸了鍋。
毫無徵兆地,天樞集團最大的三家核心供應商同時被曝出嚴重的稅務醜聞。
新聞頭條全是被查封的廠房照片,還有稅務人員進駐公司總部的視頻。
股市一開盤,這三家公司的股價就像斷了線的風箏,直接一頭栽到了跌停板上。
連帶著天樞集團的股價也跟著往下掉。
媒體的嗅覺比狗還靈,幾十家長槍短炮的記者把那三家公司的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甚至有人跑到天樞集團樓下蹲守,企圖挖出更多黑料。
在這個城市某個不起眼的地下室里,李勛正癱坐在沙發上。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牆上那台大屏幕電視閃著幽藍的光。
電視裡正循環播放著供應商老闆被帶走調查的畫面。
李勛手裡端著一罐廉價啤酒,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興奮得渾身發抖,這種把大企業踩在腳底下的感覺太爽了。
他腦子裡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終於變成了能殺人的刀。
葉凡果然沒騙他,只要把這些料抖出去,林天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脫層皮。
李勛猛灌了一口啤酒,病態地笑出了聲,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林天跪下來求他的畫面了。
就在李勛做著春秋大夢的時候,顧家老宅的會議室里也是暗流涌動。
顧凡站在長桌盡頭,看著底下坐著的各位叔伯長輩,清了清嗓子。
今天這場家族內部會議是他攛掇二叔顧輝發起的。
顧凡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把天樞集團供應商暴雷的新聞投屏到牆上。
"各位長輩,你們看看,這就是林天惹出來的麻煩。"
顧凡嘆了口氣,
"現在外面都在傳,說我們顧家跟天樞集團走得太近。
我爸現在還在公職上,林天又是他的親兒子,更是現在的世界首富。這種敏感時期,萬一被人扣上一頂政商勾結的帽子,咱們顧家百年基業可就毀了。"
坐在主位旁邊的顧輝適時地接了話:"小凡這話雖然不中聽,但也是為了家族著想。大哥現在的身份確實太扎眼了。"
顧輝轉頭看向一直黑著臉的顧光,語氣懇切,"大哥,為了避嫌,也為了保護你,不如咱們倆換換位子。你回來接手家族的生意,我去頂你那個公職。這樣一來,外面的風言風語自然就散了。"
顧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著顧輝的鼻子罵道:"你少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算盤?"
顧凡見狀,立刻煽風點火:"爸,您怎麼能這麼說二叔?二叔也是為了大局。」
「再說了,林天手裡掌握著那麼多資源,也沒見他怎麼幫襯過顧家旁支的親戚啊。他現在出了事,憑什麼要整個顧家跟著擔風險?"
這話一出,底下幾個平時沒撈著好處的旁支親戚立刻交頭接耳起來,看向顧光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埋怨。
顧凡心裡暗自得意,這把火算是徹底燒起來了。
同一時間,市中心的高端商場裡,蘇念柔正漫無目的地走著。
她本來是想給林天挑條領帶,換換心情。
這幾天公司的事情多,林天每天都忙到半夜,她看著心疼。
剛走到一家奢侈品男裝店門口,一個穿著跑腿制服的年輕人捧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盒子走了過來。
"請問是蘇念柔女士嗎?這是您的東西。"
蘇念柔愣了一下,她沒買東西啊。
但她還是簽了字,接過了盒子。
打開蓋子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僵住了。
盒子裡是一大束黑色的玫瑰花,花瓣邊緣還帶著詭異的暗紅色。花束中間插著一張黑底白字的卡片,上面只有三個字:"我愛你"。
沒有署名,但這熟悉的筆跡,像是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蘇念柔的脖子。
沈聰。
這個名字在她腦海里炸開。
她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臉色變得煞白。
周圍嘈雜的人聲仿佛在一瞬間遠去,她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被沈聰陰魂不散地盯著的噩夢裡。
那種令人窒息的恐懼感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但她深吸了一口氣,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不能慌,不能讓那個躲在暗處的瘋子看笑話。
蘇念柔猛地合上蓋子,隨手把盒子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商場。
天樞集團頂層會議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林天正背著手,看著對面大樓屏幕上滾動的財經新聞。
會議室里坐滿了天樞的核心高層,每個人都急得滿頭大汗,交頭接耳地討論著應對方案。
"林總,這三家供應商一停,咱們下半年的幾個大項目全都得斷供,違約金是個天文數字啊!"
公關部經理擦著汗說道。
林天轉過身,臉上沒有一絲慌亂,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走到會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
"慌什麼?"
"這三家公司同時爆出稅務問題,而且連帶的媒體通稿寫得一模一樣,連標點符號都不帶改的。你們真以為這是巧合?"
林天冷笑了一聲,
"這是有人在背後故意搞鬼,想借這把火燒死我們。"
"公關部,立刻發布聲明,天樞集團對供應商的違法行為零容忍,並且已經啟動備用供應鏈,所有項目如期進行,不會受任何影響。」
「法務部,馬上準備起訴材料,告這三家公司違約,索賠金額按最高標準寫。財務部,清點帳面資金,準備隨時吃下這三家公司的核心資產。"
高層們聽得一愣一愣的,原本一團亂麻的腦子瞬間清晰了。
林天這種絕對的掌控力,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把所有人的心都穩住了。
傍晚時分,林天在郊區的別墅。
蘇念柔一個人坐在後花園的角落裡,眼神恍惚地看著地上的落葉。
白天那束黑色玫瑰的陰影還在她心頭盤旋。
她覺得自己無論走到哪裡都能感覺到那股濕冷的氣息。
她抱緊了雙臂,身體微微有些發抖。
突然,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遞到了她面前。
蘇念柔抬起頭,看到顧傾書正安靜地站在她旁邊。
顧傾書沒有問她怎麼了,也沒有說那些沒用的安慰話,只是把茶杯塞進她手裡,然後在她身邊坐下。
茶杯的溫度順著手心傳遍全身,蘇念柔緊繃的心弦突然就鬆了一下。
她靠在顧傾書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顧傾書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