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猶豫,沒有追問,就像在答應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蘇念柔緊繃的神經,在聽到這個字的瞬間,徹底鬆懈了下來。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湧出眼眶。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終於卸下了心頭那塊壓了她許多年的巨石。
「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
「也別胡思亂想,安心睡覺。」
「我會安排好所有事。」
掛斷蘇念柔的電話,林天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三分鐘,一動沒動。
他不是在猶豫。
他在想怎麼幹淨利落地辦這件事。
殺人這種念頭,以前不是沒閃過。
但每次都被他壓下去了。
畢竟法律社會,畢竟天樞集團的招牌不能沾上血腥味。
可現在不一樣了。
沈聰這條瘋狗,已經不是商業競爭的範疇了。
他盯上的是蘇念柔,用的是最下作、最噁心的方式。
今天是潑油漆,明天呢?
林天拉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一張沒有標註姓名的黑色名片。
上面只有一串數字。
這是顧光給他的。
當初父親把這張名片塞進他手裡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希望你永遠用不上。」
林天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對面就接了。
沒有開場白,沒有寒暄。
「我是林天。」
對面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一個很平靜的男聲,聽不出年紀,也聽不出情緒。
「您父親交代過了,先生有什麼吩咐。」
「沈聰。」林天報出名字,
「東我要他消失。」
對面又沉默了兩秒。
「徹底消失?」
「徹底。」
那個聲音沒有追問原因。
「最近他身邊有多少人?」
「一個情婦,有專業安保。」
「明白了。我們會找合適的窗口,動手之前會提前通知您。」
「嗯。」
林天掛斷電話,把那張黑色名片重新放回抽屜底層。
說實話,他原本是真不想走到這一步。
殺一個人容易,但善後的鏈條太長了。
一旦有任何環節出了差錯,天樞集團就是靶子。
但沈聰不除,蘇念柔就永遠活在恐懼里。
這筆帳,他算得很清楚。
林天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顧光給他的這支人,是從特勤局退下來的。
說白了就是顧家養了幾十年的死士。
平時分散在各個城市,以各種身份掩護,等著被激活的那一天。
這幫人辦事,從來沒有失過手。
這是林天唯一放心的地方。
他揉了揉太陽穴,起身走出書房。
路過走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腳步,看了眼蘇念柔臥室的方向。
門縫底下透著光。
她應該還沒睡。
林天猶豫了一秒,最終沒有過去,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有些事情做了就行了,不用特意跑去表功。
況且他現在這張臉上的表情,去了反而會嚇到她。
……
同一時間。
東海市城西的一處廢棄廠房。
葉凡在這裡搞了一個臨時據點。
從外面看就是個破爛的鐵皮倉庫,裡面卻被改造過了。
隔音牆、信號屏蔽器、獨立電源,該有的全有。
這是龍王殿在東海市的暗樁之一。
葉凡的老子是龍王殿的小龍王,手裡攥著半個情報網和一批僱傭軍。
這些資源葉凡從十八歲開始就在接手,到現在已經經營了六年。
東海市地底下埋著多少龍王殿的釘子,連林天自己都摸不清楚。
這才是葉凡敢跟林天叫板的底氣。
廠房裡面,一張摺疊桌上攤開著好幾份文件。
有蘇念柔最近一周的行程記錄、常去的幾條路線、林天安排在她身邊的安保人員信息。
這些東西是葉凡花了三天時間搞到的。
龍王殿在東海市公安系統里安插的人,幫他調了監控和車輛軌跡。
葉凡對面坐著一個寸頭男人,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陳年的刀疤,從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這人叫宋彪,是葉凡手下僱傭兵小隊的頭目。
常年在緬北混,手上有人命,眼神跟死魚似的,看誰都像在看屍體。
「蘇念柔身邊有兩個貼身保鏢,都是天樞安保部的人。」
宋彪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
「水平一般,但勝在警惕性高,二十四小時輪班。」
「硬來不行。」葉凡翹著腿,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所以得製造一個她必須脫離保護的場景。」宋彪說,
「最好的時機是她單獨外出。根據這一周的記錄,她每周三下午會去城東的一家花店買花,雷打不動。保鏢通常在門外等,不會跟進去。」
「花店周圍呢?」
「商業街,人流量大,但有兩條巷子可以走。花店後門連著一條窄巷,直通停車場。我們在那裡安排一輛麵包車,從動手到上車,最快四十秒。」
葉凡想了想。
四十秒,太緊了。萬一保鏢反應快追進來,就全完了。
「得有人拖住保鏢。」
「已經想到了。」
宋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證件照。
「我安排一個人假裝在街上出車禍,就在花店門口。保鏢肯定會分心,這時候後門的人同時動手。」
葉凡點了點頭,但沒有馬上拍板。
他腦子裡還在轉另一件事。
抓到蘇念柔之後怎麼辦?
李勛那個廢物只想折磨人泄憤,沈聰更不用說,滿腦子齷齪。
這兩個蠢貨如果碰到蘇念柔,事情就變味了。
葉凡要的不是報復。
他要的是籌碼。
活著的蘇念柔,比死了的蘇念柔值錢一萬倍。
只要她在自己手裡,林天就得跟他談。
天樞集團在東海市港口的三塊地皮、正在研發的那個抗癌藥專利、還有顧家物流園的控股權。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夠他在龍王殿內部再往上爬兩級。
到時候就算老子退了,他葉凡也能穩穩接班。
「抓到人之後,立刻轉移到港區的安全屋。」
葉凡把地圖上一個標記點指給宋彪看,
「這個倉庫是我們自己的,周圍三公里沒有監控,碼頭那邊的人也打過招呼了。」
宋彪看了一眼坐標,記下了。
「沈聰和李勛那邊怎麼交代?」
葉凡冷笑了一聲。
「告訴他們人抓到了就行,具體關在哪不用他們知道。」
這兩個蠢貨,充其量就是沖在前面擋子彈的炮灰。
等蘇念柔到手,真正跟林天掰手腕的只有他葉凡。
李勛和沈聰想要的那些齷齪東西,等用完了再丟給他們也不遲。
「還有一件事。」葉凡站起身,走到窗戶邊。
「抓人的時候,不能留任何跟龍王殿有關的痕跡。用的人、用的車、用的工具,全部是一次性的。事後人撤到緬北去,車直接沉海。」
宋彪點頭。這種活他幹了十幾年,不用人教。
「什麼時候動手?」
葉凡眯起眼睛。
「下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