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聽懂了。
他眼裡閃過怨毒的光,咬牙切齒地罵出聲。
「爺爺你放心,等咱們到了東南亞,安頓下來。」
「手裡那筆錢,足夠咱們東山再起,到時候,我花錢請最頂級的殺手。」
「我要把林天那個王八蛋的肉一塊塊割下來!還有他身邊那幾個婊子,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葉戰聽著孫子的話,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幾分欣慰。
葉家還沒絕後。
只要人還在,錢還在,就有翻盤的希望。
他閉上眼,腦子裡閃過林天那張冷漠的臉。
姓林的,你終究還是嫩了點。
你以為報警就能抓到我?
葉家這點手段都沒有,早就被人吃干抹淨了。
等老子緩過這口氣,一定讓你全家死絕。
車子繞過一個急彎。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開穩點!」葉凡罵了司機一句。
司機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葉家的死忠。
「少爺,這路太黑了,沒路燈啊。」
「廢話,走大路不就被條子截住了嗎?」
葉凡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山崖。
心裡突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
「哈哈哈哈,林天那個傻逼。」
「他做夢都想不到,咱們走的是野路,等他反應過來,咱們早就在國外喝香檳了!」
葉戰也扯起歪斜的嘴角,無聲地笑了。
就在這時。
前方漆黑的彎道處,突然亮起兩道刺眼的強光!
那是重型貨車的遠光燈。
距離極近,直接懟在他們臉上。
「臥槽!」
葉凡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抬手擋住臉。
司機猛打方向盤,一腳把剎車踩死。
但他踩下去的瞬間,臉色徹底白了。
剎車踏板軟綿綿的,直接踩到底。
一點阻力都沒有。
司機絕望的吼聲在車廂里炸開。
葉凡臉上的狂喜當場僵住。
「你說什麼?!」
大G以一百二十邁的速度,直直衝向彎道外側。
那是一輛橫在路中間的滿載泥頭車。
「砰——」
兩噸重的大G,撞上泥頭車,當場癟成個鐵餅。
車頭懟在鋼板上,火星子亂崩。
整輛車被撞得橫飛出去,衝破脆弱的護欄,一頭扎進百米深的黑暗深淵。
葉戰在后座上,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身子騰空往下掉。
「啊——」
葉凡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山谷。
火球騰空而起,照亮了光禿禿的岩石。
一切歸於死寂。
…………
第二天上午。
東海市,林天的半山別墅。
餐桌上擺著豐盛的早餐。
顧傾書正在切三明治。
蘇語檸喝著牛奶,刷著平板電腦。
蘇念柔挺著肚子,慢條斯理地喝著燕窩。
林天翻看著一份文件。
突然,蘇語檸手裡的平板掉在了桌上。
「怎麼了?」顧傾書轉頭看她。
蘇語檸眼睛瞪得溜圓,指著屏幕。
連聲音都在打顫。
「死……死了……」
「誰死了?」
「葉戰!還有葉凡!」
顧傾書手裡的刀叉直接掉在盤子上。
「你說什麼?他們不是要跑路嗎?」
蘇語檸趕緊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間。
屏幕上正在播放東海市的早間新聞。
「昨夜凌晨,西郊盤山公路發生一起特大交通事故,一輛黑色越野車衝出路面,墜入百米深崖,車輛起火爆炸,車內三人當場死亡。」
「經警方初步確認,死者為葉氏集團前董事長葉戰,及其孫葉凡……」
新聞畫面里,是一堆燒得漆黑的廢鐵。
法醫正抬著幾個裝屍袋往救護車上走。
餐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電視裡的播報聲還在繼續。
蘇語檸咽了口唾沫。
「這……這也太巧了吧?咱們昨晚剛報警,警察去機場堵他們。」
「他們沒去機場,半夜走山路,然後就墜崖了?」
顧傾書眉頭緊鎖。
「新聞上說是剎車失靈導致的意外,但葉家那種級別的車,平時保養極好,怎麼可能偏偏在逃命的時候剎車失靈?」
兩人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驚駭。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蘇語檸轉頭看向林天。
林天依舊坐在那裡,手裡拿著文件。
連看都沒看那個平板一眼。
他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驚訝,沒有喜悅。
「看我幹什麼。」林天翻了一頁文件。
「惡貫滿盈,遭報應了唄。」
蘇語檸張了張嘴,想問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顧傾書也想明白了這一層。
她低頭繼續切三明治,動作有些機械。
「死了也好,省得以後再出來噁心人。」
一直沒說話的蘇念柔,默默地看著林天。
她太了解林天了。
葉家爺孫,只要留一口氣,就會躲在暗處反咬一口。
林天不能把家人的安全寄托在幾年的牢獄之災上。
把所有的血腥,都扛在了自己一個人肩上。
吃過早飯。
林天獨自一人走上了別墅的天台。
早晨的風有些涼。
看著山下繁華的東海市。
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收尾工作。
林天吐出一口煙圈。
心裡沒覺得內疚,只有一種把垃圾倒掉的輕鬆感。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林天沒回頭,聽那平穩的步調就知道是誰。
蘇念柔披著一件薄外套,走到了他身邊。
「上面風大,你怎麼上來了。」
他轉過身,替她把外套攏了攏。
蘇念柔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看你一個人上來,就想過來陪陪你。」
林天笑了笑。
「我沒事,就是在想,以後終於清靜了。」
蘇念柔點點頭,輕輕握住了林天的手。
「林天。」
蘇念柔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不管你做什麼,我都理解你。」
蘇念柔看著他,眼神無比堅定。
她沒有提葉戰,也沒有提車禍。
但這句話里的分量,林天聽得明明白白。
她全猜到了,但她不在乎。
林天在蘇念柔驚訝的目光,慢慢蹲下身子。
視線剛好和蘇念柔高高隆起的孕肚平齊。
蘇念柔愣住了,臉頰泛起微紅。
「你幹嘛呀。」
林天把臉湊過去。
將耳朵輕輕貼在了那層薄薄的孕婦裝上。
隔著肚皮,他能感受到裡面那個小生命輕微的跳動。
裡面的小傢伙似乎感應到了父親的靠近。
突然用力踢了一腳。
肚皮上鼓起一個小包,剛好頂在林天的臉上。
林天愣了一下。
隨後,天台上響起他爽朗的笑聲。
「臭小子,還沒出來就敢踢你老子。」
蘇念柔也笑了。
「這小子勁兒這麼大,以後肯定隨我。」林天笑著打趣。
蘇念柔白了他一眼,手掌輕輕撫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皮。
「隨你有什麼好,一天到晚在外面惹是生非,沒個消停。」
「那能叫惹是生非嗎?」
林天撇撇嘴,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我那是為了把那些垃圾清理乾淨,讓咱們家能安穩過日子。」
蘇念柔嘆了口氣,把頭輕輕靠在林天寬闊的肩膀上。
「我知道,以前那些日子,每天都提心弔膽,生怕你出事。」
「現在好了,葉家沒了,以後再也沒人能威脅到我們了。」
「是啊,都結束了。」
林天也笑了,轉頭看著她。
「說真的,等這小子出生了,咱們必須得好好辦個滿月酒。」
「之前局勢太亂,都沒讓你們好好熱鬧一下。」
蘇念柔想了想,微微搖了搖頭。
「算了吧,辦酒席太折騰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就行。」
就在林天準備反駁的時候,通往天台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爸爸!爸爸!」一個稚嫩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天台的寧靜。
林天轉過頭,化作了老父親特有的慈祥。
女兒蘇妍,帶著顧安上了樓。
「哎喲,慢點慢點。」
林天趕緊迎上去,一把將小傢伙撈進懷裡。
小傢伙咯咯笑著,兩隻肉嘟嘟的小手死死摟著林天的脖子。
蘇語檸跟在後面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個半空的奶瓶。
「你這臭小子,跑那麼快幹嘛,摔了又要哭得震天響。」
她嘴上雖然抱怨著,但看著父子倆的眼神里全是笑意。
緊接著,顧傾書也慢慢走了出來,懷裡抱著個粉色的襁褓。
「你們倆倒好,躲在上面吹風。」
顧傾書笑著走到他們身邊。
林天抱著兒子,趕緊湊過去看顧傾書懷裡的寶貝另一個。
「現在AW也拿下了,你打算幹嘛?」
林天收起笑容,認真地想了想,看著懷裡正在玩他衣領的兒子。
「接下來啊……接下來就在家帶孩子,給你們做牛做馬。」
蘇語檸走過來,一巴掌輕輕拍在林天寬厚的後背上。
「你少來!公司那麼多事,你休想當甩手掌柜,門兒都沒有。」
四個人並排站在天台邊上,看著遠處的風景,誰也沒有再說話。
微風吹過,把幾個女人的裙擺吹得輕輕搖曳,像一幅畫。
林天騰出一隻手,把蘇念柔攬進自己寬大的懷裡護著。
「中午想吃什麼?」林天果斷轉移了話題,不想讓那些晦氣事掃興。
「我讓王媽去買菜,今天我親自下廚,好好犒勞犒勞你們幾個。」
這小日子,過得真是沒誰了,林天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退休大爺。
每天的任務就是圍著老婆孩子轉,但他心裡卻樂在其中。
「行了,別在上面吹風了,下去吧。」
一家人浩浩蕩蕩地順著樓梯往下走。
林天活動了一下脖子,渾身的骨頭都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心裡的那塊石頭徹底落地了,剩下的只有柴米油鹽和平淡歲月。
沒有了仇恨,沒有了算計,只有眼前這觸手可及的幸福。
客廳里傳來幾個女人聊天的聲音,還夾雜著小孩子的咿呀聲。
這是東海市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上午,陽光明媚,微風不燥。
但對於林天來說,這是他此生能夠想到的最完美的結局。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