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礁之下的海底。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包裹全身,巨大的衝擊力讓林夜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
胸口被蕭戰擊中的地方傳來鑽心的疼痛,手臂上被劃傷的傷口也在鹽分刺激下顯得火辣難忍。
他強忍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痛楚和窒息感,憑藉著強大的意志力猛地睜開雙眼。
漆黑。
無盡的漆黑和巨大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湧來,耳邊只有水流沉悶的嗚咽。
他沒有掙扎,上浮。
反而借著下沉的勢頭,雙腿用力一蹬,朝著記憶中海流的方向潛去。
【動態視力強化】在極暗環境下提供了微弱的視野輔助。
【危機感知】則幫他規避著,水下可能存在的暗礁。
十米,二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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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部的氧氣在急速消耗,胸口憋悶得像要炸開。
就在他幾乎到達極限時,手指終於觸碰到了一處礁石底部粗糙的、人工偽裝過的凸起。
他用力一拉,一個密封橄欖形的微型水下推進器從偽裝網下被拽了出來。
這是他一天前利用吳坤的信任,以「測試新走私路線」為藉口,秘密放置在這裡的最終保命手段。
他迅速跨坐上去,啟動開關。
推進器尾部亮起微弱的藍光,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嗡鳴。
帶著他如同游魚般,悄無聲息地朝著與警方包圍圈相反的、預定撤離點疾馳而去。
……
海面上,搜救工作持續了整整一夜。
探照燈的光柱在漆黑的海面上來回掃射,救援艇穿梭不停。
但風急浪高,暗流洶湧。
尋找一個墜海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秦冰一直站在船頭,海風吹亂了她的頭髮,臉頰被飛濺的海水打得冰涼,她卻渾然不覺。
她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了林夜的海域,眼神空洞,緊握著的拳頭從未鬆開。
那個男人最後猙獰的笑容,那句「我才是最大的買家」,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憤怒,失望,被欺騙的刺痛……種種情緒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
可為什麼……心底深處,卻總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質疑?
如果他真是幕後黑手,為何要一次次救她?
為何要在最後時刻,用那種方式吸引所有火力,幾乎是……求死般地激怒蕭戰,墜入大海?
這不合邏輯!
……
天光微亮時,搜救行動被宣告終止。
「根據洋流和風速判斷,那人生存機率低於百分之一。」
搜救隊長向蕭戰和秦冰匯報,語氣沉重。
蕭戰點了點頭,拍了拍秦冰的肩膀:「冰冰,節哀。這種敗類,不值得你……」
「他不是敗類!」
秦冰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嘶啞地低吼了一句。
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一口氣,別過頭去。
「……我沒事。收隊吧。」
她轉身走下船,背影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單薄和孤寂。
……
接下來的兩天,臨海市警方對「黑蛇」集團的收網行動進行得異常順利。
吳坤及其黨羽的落網,加上之前被林夜「黑吃黑」端掉的諸多據點,這個盤踞多年的毒瘤被連根拔起。
大量的毒品、現金、武器被收繳,犯罪網絡被徹底摧毀。
秦冰因「臥底」期間提供的「關鍵情報」和「以身作餌」的「犧牲精神」,被記為首功,授予榮譽稱號。
表彰大會上,她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著掌聲和讚譽,臉上卻沒有任何喜悅。
然而,那個灰衣男人冰冷又複雜的眼神,總在她眼前晃動。
第三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秦冰鬼使神差地獨自一人來到了,那天林夜墜海地點附近的一處偏僻海岸。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濺起白色的泡沫。
她沿著潮濕的沙灘漫無目的地走著,海風吹拂著她略顯蒼白的臉。
忽然,她的腳尖踢到了一個半埋在沙礫里「不起眼」的黑色物體。
她出於好奇蹲下身,撥開沙土。
那是一個比巴掌略大,材質特殊的防水袋,封口處有著密閉性極好的卡扣,看起來十分結實。
她的心,猛地一跳!
這種材質的防水袋……她見過!之前那個男人留給她的情報,都是用的這種袋子。
一種強烈的預感攫住了她。
她顫抖著手,深吸一口氣,用力打開了防水袋上的卡扣。
裡面沒有進水,乾燥地放著幾樣東西:
一個小巧的U盤。
幾張摺疊的、寫滿了複雜數字和符號的紙張,似乎是一些資金流向圖。
以及……一張普通的,被仔細摺疊起來的便簽紙。
她首先展開那些文件。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停滯了!
那是「黑蛇」集團最核心的成員名單、尚未被查獲的隱秘資產清單、與境外勢力的資金往來路徑……
甚至,包括警方內部那個一直未能確認與吳坤單線聯繫的內鬼的最終證據!
這些資料,遠比她之前獲得的任何情報都要詳盡、致命!
是足以將「黑蛇」集團及其保護傘連根拔起的鐵證!
他……他怎麼會有這些?
他不是自稱「最大的買家」嗎?
為什麼要把這些能徹底摧毀交易對手和自身「利益」的東西留下來?
一個荒謬,卻帶著致命誘惑力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鑽進她的腦海。
秦冰屏住呼吸,最後緩緩展開那張便簽紙。
那是一張白色的便簽紙。
上面只有簡短的四個字,依舊是列印的宋體:
「任務完成。」
在紙張的最下方,還有一行手寫的小字。
筆跡略顯潦草,卻帶著那股她到死都忘不了,混合著疲憊與一絲若有若無溫柔的熟悉感。
——「再見。」
沒有署名。
但秦冰知道是誰留下的。
「任務完成」……
他說的是什麼任務?
摧毀「黑蛇」集團的任務?保護她的任務?
「再見」……
是永別,還是……預示著下一次的重逢?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了起來!
天台槍擊的假死。
一次次精準的「黑吃黑」遞來功勞,交易前的秘密信號。
以及最後那場看似瘋狂、實則將她與蕭戰徹底摘清,把所有功勞推到她身上的「背叛」與「墜海」……
他不是買家!
他不是敗類!
他一直在暗中守護著她!
用他最極端、最不被理解的方式,替她掃清所有障礙。
將她推上榮譽的頂峰,然後……獨自背負著所有的罵名和誤解,沉入這片冰冷的海域。
「啊——!!!」
巨大的悲痛、悔恨、以及排山倒海的心疼瞬間擊垮了秦冰一直強撐的防線!
她雙腿一軟,跪倒在冰冷的沙灘上。
緊緊攥著那張輕飄飄的便簽紙,仿佛握著那人最後一點殘留的溫度。
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
她對著那片空曠吞噬了那人的大海,用盡全身力氣,聲嘶力竭地喊出了那個壓抑在心底許久的名字——
「林夜——!!!」
聲音在海風中飄散,帶著無盡的痛苦與絕望的呼喚,最終又消散在浪濤聲中。
蕭戰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不遠處。
他看著跪在沙灘上痛哭失聲的秦冰,看著她手中緊握的紙條和那個防水袋。
這位經歷過無數生死、心如鐵石的兵王,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複雜難言的神情。
他似乎……也明白了什麼。
海浪依舊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岸邊,一遍,又一遍。
那個叫林夜的男人……
他的身份,恐怕遠非「惡徒」或「線人」那麼簡單。
他的「死亡」,或許也並非終結。
然而……
所有的真相都沉入了海底,唯獨「謊言」漂浮在水面。
…………
…………
[當一艘船沉入海底……當一個人成了謎……
[你不知道……他為何離去……]
[那聲再見……竟是他最後一句……]
[當一輛車消失天際……當一個人成了謎……]
[你不知道……他為何離去……]
[就像你不知道……這……竟是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