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平台在暮色中像一座孤島。
近百頭雪白的身影在四周緩緩移動,綠油油的眼睛在漸暗的天光里像飄浮的鬼火。
它們低伏著身體,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嗚咽聲,獠牙上掛著涎水,在寒風中凝成冰絲。
林夜和拓跋月,彼此背靠背,站著。
拓跋月一手握著短刀,一手護著背後的背簍——裡面是救命的金線草。
她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握著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
從小到大,她見過不少狼。
但從未見過這麼多、這麼有組織的狼群。
林夜的【危機感知】像被重錘敲擊的警鐘,在腦海里瘋狂嗡鳴。
他目光迅速掃視,計算著狼群的數量、分布、可能的突破口。
但結論令人窒息——沒有突破口。
平台三面懸崖,唯一的退路冰道被近百頭狼堵死了。
頭狼蹲在高處冰岩上,那撮金毛在暮色中依然醒目。
它幽綠的眼睛冷冷俯視,像在欣賞困獸最後的掙扎。
然後,它仰起頭。
「嗷嗚——!!」
悽厲的嚎叫撕裂了寂靜!
就像衝鋒的號角!
十幾頭最強壯的雪狼,同時撲出!
從正面、側面、甚至從冰岩上躍下!
利爪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音,獠牙直指兩人咽喉!
「來了!」
拓跋月厲喝,短刀劃出弧線!
林夜幾乎同時動了。
他手腕一翻,指縫間夾著的數枚銀針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寒芒!
正面撲來的三頭狼,最先遭殃!
銀針精準沒入眼窩、咽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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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嚎聲中,三頭狼摔在地上抽搐,但更多的狼已經撲到!
拓跋月反手一刀,將側面偷襲的狼攔腰斬開!
熱血潑在冰面上,瞬間結冰。
她旋身,刀鋒橫掃,逼退另一頭!
兩人背靠背,一時間刀光與針影相互交織。
林夜的銀針快准狠,每一針都帶走一頭狼。
但他帶的銀針有限,白芷給的藥囊里只有三十根。
這才第一波,已經用了七根。
拓跋月的刀法狠辣,完全是草原實戰中磨鍊出來的殺人技。
但這裡溫度極低,她的體力消耗極快,每一次揮刀都要用盡全力才能破開雪狼厚實的皮毛。
而且狼太多了,殺了一頭,馬上有兩頭補上!
第二波,第三波……
林夜的銀針,只剩下最後五根。
拓跋月揮刀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麻,呼吸粗重,額頭的汗混著血沫往下淌。
她背上背簍的重量,此刻像山一樣壓著她。
「林夜……」她喘著氣,「我快……撐不住了……」
林夜沒說話。
他剛用最後一根銀針,射穿一頭撲向拓跋月側頸的狼,自己左臂卻被另一頭狼的利爪划過,棉袍撕裂,皮開肉綻,血瞬間浸紅衣袖。
【古武內勁】還在運轉,但內力消耗太快了。
這種高強度的爆發,最多還能撐半炷香。
他看著四周,狼群還在逼近。
頭狼依舊蹲在高處,眼神冷漠。
那些畜生似乎知道獵物快不行了,包圍圈在慢慢收緊。
林夜,抬眼看向狼群後面的冰道。
那裡堵著幾十頭狼,但冰道狹窄,只能容一兩頭頭通過。
如果……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中閃過。
他猛地轉身,一掌拍飛撲到拓跋月面前的雪狼,然後一把抓住拓跋月的手臂!
「你幹什麼——」拓跋月一臉驚愕。
林夜沒解釋。
他深吸一口氣,將丹田裡最後一股【古武內勁】催發到極致!
內力如洪水般湧向雙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
然後,他雙手抓住拓跋月的腰,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整個人朝著冰道方向——
拋了出去!
「活下去!」
「把草藥……帶回去!」
拓跋月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她完全懵了。
直到身體飛過狼群頭頂,直到看見下方那些仰頭嘶吼的雪白身影,直到看見林夜站在狼群中央、左臂淌血卻依然挺直的背影——
「不要——!!!」
悽厲的哭喊,從她喉嚨里炸開!
淚水瞬間決堤!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離林夜越來越遠,眼睜睜看著更多的狼撲向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林夜!林夜——!!!」
她重重摔在冰道上,落地時翻滾兩圈卸力,背簍撞在冰壁上發出悶響。
但她顧不上疼,爬起來就要往回沖!
然而,冰道入口處,五六頭雪狼已經堵了過來!
狹窄的通道讓它們無法一擁而上,但每一頭都齜著獠牙,步步緊逼!
拓跋月紅著眼,揮刀就砍!
一刀,劈開第一頭狼的頭骨!
第二刀,斬斷第二頭狼的前腿!
第三刀……
她像瘋了一樣,刀光幾乎連成一片!
狼血濺了她一身一臉,但她不管,她只想殺光這些畜生,沖回去!
可是,殺不完。
殺了一頭,後面的狼就踩著同伴屍體衝上來。冰道入口堆起了狼屍,反而讓通道更狹窄。
她拼命往前擠,可視線里,懸崖平台那邊,密密麻麻的雪白身影完全擋住了林夜。
她看不見他,只能聽見狼群的嘶吼和……偶爾傳來的悶響。
「林夜!!林夜!!!」
她嘶聲哭喊,嗓子都啞了。
「你還活著對不對?!回答我啊!!」
沒有回答。
只有狼嚎。
「林夜……你不要死……」
她跪在冰道上,淚水混著血水往下淌。
「我……還沒跟你說……我還沒跟你成親啊……」
絕望像冰水,從頭澆到腳。
有那麼一瞬間,她真想扔下刀,沖回去,跟他死在一起。
但背上背簍的重量,像一隻手按住了她。
那是草原的希望!
是塔拉部那些在痛苦中哀嚎的族人,唯一的生路。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現在死。
拓跋月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她強迫自己站起來,握緊刀,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決絕。
她看著懸崖方向,一字一句,聲音嘶啞卻清晰,像在對著聖山、對著神明、對著那個可能已經聽不見的人起誓:
「我拓跋月,今日以聖山之名起誓——」
「此生只忠於你林夜一人,不離不棄,至死不渝!」
她深吸一口氣,淚水又湧出來:
「待我送完草藥,便回來與你……共赴黃……」
最後一個字還沒出口——
懸崖平台方向,突然傳來一片悽厲的狼嚎!
緊接著,刺眼的橘紅色光芒猛然炸開!
火光!
熊熊燃燒的火焰,像從地底噴發的岩漿,瞬間吞沒了平台邊緣的狼群!
雪白的狼毛極其易燃,火舌舔上,立刻蔓延全身!
「嗷嗚——!!!」
慘嚎聲,連成一片!
著火的狼在冰面上瘋狂打滾,但那些火焰黏稠古怪,根本撲不滅!
就算滾進雪堆,火蛇也依舊還在燒!
嗷嗚——
狼王見狀,發出一陣哀嚎,轉身掉頭躍入黑夜中。
狼群開始迅速退去。
離開時,它們甚至還不忘叼走同伴的屍體,只是那原本幽綠的眼眸中,如今更多的是恐懼和驚怕。
而在火光中,一道狼狽的身影緩緩站直。
他左手握著一個破碎的陶罐,右手舉著火摺子。
身上棉袍多處撕裂,血跡斑斑,臉上也有抓痕,但那雙眼睛在火光中亮得驚人。
林夜咳出一口血沫,看向冰道方向,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咳咳……所以……你打算和我……共赴什麼?」
拓跋月呆住了。
她張著嘴,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像被定身了一樣。
直到林夜又咳嗽了兩聲,她才猛地回過神!
「林夜——!!!」
她瘋了一樣衝過去!
完全不顧還在燃燒的狼屍,踩著火星,撲到他面前!
雙手顫抖著在他身上摸索——臉,脖子,胸口,手臂,腿……
「你沒事……你真的沒事……」
她一邊摸一邊哭,語無倫次。
「不是做夢……你沒少零件……太好了……太好了……」
林夜任由她檢查,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我沒事,一些抓傷而已。」
拓跋月確認他真的還活著,真的沒缺胳膊少腿,終於徹底崩潰。
她把頭埋進他胸口,放聲大哭:
「太好了……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如果你真的出了事……那我也不願獨活了!」
林夜心口猛地一揪。
他沉默片刻,抬手,輕輕環住她顫抖的肩膀。
剛才拋飛拓拔月後,系統猛然提醒他:
【叮!檢測到宿主您還有5000多積分,沒來得及去系統商城消費。建議先消費完,再死!】
之前拓拔月她們在身邊,為了不暴露系統和系統空間,林夜便一直依靠自身能力去解決問題。
此刻,被系統這麼一提醒,林夜立馬從商城兌換了一批簡易燃燒瓶。
這才有了,剛才有驚無險的那一幕!
「好了。」林夜柔聲安慰。
「我們趕緊下山。秦紅玉和司馬月還在下面等著,去晚了,她們真以為我倆出事了。」
拓跋月用力點頭,抹了把臉,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兩人一前一後往冰道走。
走了幾步,拓跋月忽然停下。
她轉過身,仰頭看著林夜,眼睛紅腫,但眼神異常嚴肅:
「林夜,你聽好了。」
她一字一頓:
「下次,無論發生什麼事——」
「都不准再丟下我!不准獨自留下!」
林夜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頭一軟,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拓跋月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不是敷衍,終於,嘴角一點點上揚。
那笑容,像衝破烏雲的陽光,燦爛,明媚,帶著淚痕,卻美得驚人。
……
山腳下。
秦紅玉和司馬月已經等得心急如焚。
日落時分已過,天完全黑了。
按草原規矩,她們該點火葬堆了。
但兩人誰也沒動。
「再等等。」
秦紅玉死死盯著聖山入口。
司馬月沒說話,但袖箭一直握在手裡。
直到——
入口的石碑緩緩裂開。
兩個狼狽不堪、渾身血污的身影互相攙扶著走出來。
秦紅玉眼睛一亮,司馬月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
「快!」
林夜沒廢話,「回部落!金線草採到了!」
四人帶著二十親衛,連夜飛馳。
黎明前,趕回塔拉部。
白芷還在醫帳里研究替代藥方,眼睛熬得通紅。
見到林夜和拓跋月滿身是傷,她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但她什麼也沒說,而是接過背簍,立刻開始處理金線草。
「給我兩個時辰。」
她聲音沙啞,「兩個時辰後,第一批解藥應該就能制出來。」
林夜點頭,帶著拓跋月去簡單包紮了下傷口。
……
一夜無眠。
所有人都期待著白芷能順利研製出解藥。
然而,天剛蒙蒙亮。
醫帳外,突然傳來幾聲驚恐的喧譁!
一個渾身是血的牧民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嘶聲喊道:
「不、不好了!有一大批軍隊……包圍了部落,控制了寨門外的疫病區!」
「他說……要我們交出林大人和拓跋公主……」
牧民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否則……他們就要燒光疫區,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