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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離心

2026-09-19 23:40:42 作者: 青稚寒冰

  第130章 離心

  蕭縣城外,呂布軍大營。次日午後。

  旌旗在略帶涼意的秋風中微微捲動,營壘間瀰漫著炊煙與汗土混雜的氣息。呂布按劍立在望樓之上,目光越過兩軍之間那片布滿拒馬、陷坑和屍骸的荒蕪地帶,死死盯著遠處那座已圍攻多日卻依然屹立的營寨。

  不對勁。

  他濃眉緊鎖。從清晨那陣短暫的騷動—趙雲親自帶人衝出,接應了一個拼死闖營的信使開始,對面營中的氣氛就隱隱變了。此刻傳來的喧囂更與往日那種死守的沉悶或夜襲後的疲憊喘息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壓抑不住的騷動,間或爆發出零星的、卻異常整齊的呼喊。順風飄來的隻言片語,死死釘著「下邳」、「大捷」

  呂布收回目光,側頭對侍立一旁的高順與剛登上望樓的宋憲冷笑道:「聽見了?張飛營里這般動靜,可不像是窮途末路。怕是袁公路那邊————哼,出了大岔子。」他指節捏得嘎吱作響,「橋蕤、張勳,兩個廢物!某早說過,靠這些淮南草包,成不了事!」

  高順沉聲道:「事有反常。」

  宋憲立刻附和:「溫侯明鑑!方才趙雲拼死接應那信使進去,轉頭營里便這般鼓譟,必是得了什麼大利好。我看橋、張二人多半誤了大事,累得我軍在此進退不得!」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親兵統領秦誼趨近,雙手奉上一封封口處烙著特殊印記的帛書:「溫侯,相縣陳治中六百里加急。」

  呂布一把抓過,扯開繫繩,目光飛快掃過上面陳宮的字跡。信極短,潦草的字跡透著焦灼。

  「溫侯,相縣急報。袁耀失蹤,闔城難覓。閻象疑我泄密加害,言辭激烈,幾欲生變。宮彈壓不住,恐盟好將崩。前線若僵持,請速歸主持大局。——宮頓首」

  呂布目光掃過,臉色驟然陰沉。他仿佛能透過這短短數行字,看到此刻相縣城內是何等的雞飛狗跳、疑雲密布。

  

  一就在一日之前,相縣沛相府側院。

  日頭西斜,將庭院染上昏黃。閻象臉色鐵青,站在袁耀所居廂房門前,指著屋內空空如也的臥榻,對著聞訊趕來的陳宮厲聲喝問:「陳公台!你給我解釋清楚!公子人在何處?!」

  陳宮快步上前,目光銳利地掃過房間。門窗緊閉,門閂完好,窗紙無破。案几上茶盞尚溫,一卷翻開的竹簡擱在一旁,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然而,袁耀連同其兩名貼身僕役,卻蹤影全無。院中四名值守的并州軍士,面面相覷,皆稱未曾見任何人出入,未聞任何異響。

  「憑空消失?好一個憑空消失!」閻象怒極反笑,「陳公台,這便是你并州軍的護衛?這便是溫侯承諾的萬全?公子若有三長兩短,你叫我如何向主公交代?!這豈是尋常盜匪能為?若非————」他眼神如刀,剜向陳宮,「若非爾等監守自盜,便是玩忽職守到了極點!」

  「閻主簿息怒!」陳宮壓下心頭驚疑,沉聲道,「此事蹊蹺,必是奸人所為!當務之

  急是立刻封鎖四門,全城大索!」

  「搜?當然要搜!」閻象冷笑,「陳公台,你莫要忘了,雎水進軍的路線,知道的人可不多!如今公子恰在此時失蹤————哼,未免太過巧合!」

  陳宮心中一凜,已知閻象疑心深種。他一面下令全城戒嚴搜尋,一面盡力安撫解釋,然而閻象眼中的懷疑與怒火,卻隨著時間流逝、搜尋無果而愈燃愈旺。相縣城內,氣氛一日緊過一日,流言暗涌,袁術軍卒與呂布部曲之間,已屢有摩擦。

  直至傍晚,仍無袁耀半點消息。陳宮獨坐書房,聽著外間隱約傳來的爭吵與盤查聲,深知局面已近失控。閻象的耐心耗盡,自己的解釋蒼白無力。若呂布不歸,這脆弱的同盟,恐將在這詭異莫名的失蹤案中,先行從內部崩裂。

  他提起筆,腕懸良久,最終只落下那幾句短促至極、卻重若千鈞的告急之言。

  「袁耀丟了?就在他眼皮底下?!」呂布將帛書狠狠攥在掌心,指節發白,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陳公台是幹什麼吃的!還有那閻象,自己看不住人,竟敢反咬某泄密?豎子安敢如此!」

  他猛地轉身,聲音如同金鐵交擊,在望樓上炸開:「傳令!侯成、王楷,嚴守營寨,給某盯死張飛,不許出戰,只許困守!高順,點齊陷陣營及中軍精銳!宋憲,領騎兵警戒兩翼,防張飛出營糾纏其餘人等,隨某立刻回師相縣!」

  命令如巨石投水,激起營中一陣短暫的騷動,隨即被各級將校的呼喝壓下。不多時,中軍大營轅門洞開,呂布一馬當先,高順領著衣甲鮮明、沉默如山的陷陣營緊隨其後,再後面是大隊步卒,如同一條鋼鐵的溪流,向西滾滾而去,將蕭縣城下連日血戰的喧囂與泥


  濘,暫時拋在了身後。只留下侯成、王楷所部,依舊如釘子般扎在原地,與對面張飛的營壘冷冷對峙。

  相縣,沛相府。同日,傍晚。

  夕陽的餘暉將府衙高聳的屋檐染上一層暗金,卻照不進堂內凝滯壓抑的空氣。閻象面沉如水,背著手在堂中來回踱步,靴底與地磚摩擦發出單調而惱人的聲響。韓胤垂手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陳宮坐在側席,眉頭緊鎖,面前的茶水早已冰涼。袁耀失蹤已近一日,闔城搜尋毫無線索,閻象的怒氣與疑心隨時間流逝而不斷累積,每一刻都顯得無比漫長。

  堂外忽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沉重而迅疾的腳步聲與甲葉鏗鏘。閻象腳步一頓,陳宮也抬起了頭。

  幾乎在同一時刻,另一個方向也傳來喧譁,幾名渾身血污、衣甲殘破的軍將被連攙帶扶地引入庭院,正是九死一生逃回相縣的橋蕤與張勳。

  三方人馬,就在這落日時分,於沛相府大堂之前,突兀地匯聚了。

  呂布攜著一身征塵與戾氣,大步踏入堂中,高順按刀緊隨其後。他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全場:閻象的怒容,陳宮的憂色,以及————剛剛踉蹌入內、狼狽不堪的橋蕤和張勳。

  無需多言,一切已明。

  「溫侯!」閻象搶先開口,聲音因激動和憤怒而尖利,「你回來的正好!公子在你治

  下被擄,至今下落不明!橋、張二位將軍一萬大軍在你我商定的路線上全軍覆沒!這豈是「巧合」二字能掩?今日,你必須給我家主公一個交代!」

  橋蕤此刻也緩過一口氣,悲憤道:「溫侯!徐州分明早有準備,設伏於甾丘,夾擊於取慮!若非路線泄露,焉能如此?!」

  張勳亦是滿臉怨毒:「末將等浴血拼殺,卻似自投羅網!溫侯,此事若不查個水落石出,我等麾下將士死不瞑目!」

  「交代?查個水落石出?」呂布胸腔中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他猛地踏上一步,手按劍柄,聲如雷霆,「爾等還有臉向某要交代?萬餘大軍,偷襲不成反被全殲,不是爾等無能是什麼?!袁耀自己看不住,走丟了,與某何干!至於路線————」他凶厲的目光刺向閻象,「某看,是爾等自己治軍不嚴,走漏了風聲,反來攀咬!」

  「呂布!」閻象氣得渾身發抖,戟指喝道,「你休要顛倒黑白!公子居所守衛皆你并州軍士,路線所知者不過你我數人!今番種種,你作何解釋?!」

  「某需要向你解釋?!」呂布勃然變色,腰間佩劍「鏗」地一聲被拔出半截,寒光映著他殺氣四溢的臉,「再敢胡言,信不信某————」

  「報!」

  一聲急促的呼喊打斷了呂布的話。一名軍校氣喘吁吁奔入堂中,單膝跪地:「溫侯!

  找、找到了!袁公子找到了!」

  堂內瞬間一靜,所有目光都聚焦過去。

  「在————在城西一處堆放雜物的廢院裡找到的,」軍校抹了把汗,「公子被縛於屋內,口中塞有布團,但————但人看著無恙,只是受了些驚嚇。」

  閻象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問:「公子現在何處?速帶路!」

  眾人不再多言,跟著那軍校匆匆出了府衙,穿過幾條街巷,來到一處偏僻荒廢的院落。院門歪斜,雜草叢生。正中的破屋門扉洞開,幾名軍士持火把立於門外。

  火光映照下,只見袁耀坐在屋內一張積滿灰塵的胡床上,身上錦袍沾了不少灰土,髮髻微亂,臉色在火光跳躍下顯得有些蒼白,但坐姿依舊保持著世家子弟的端正。他雙手手腕有被粗糙繩索捆綁過的紅痕,唇上亦有些許乾涸的血跡,應是塞布所致,除此之外,確無更多明顯外傷。

  見到閻象、呂布等人湧入,袁耀立刻站了起來,雖步履略顯虛浮,仍努力穩住身形,向閻象及呂布分別拱手,聲音帶著受驚後的微啞與竭力維持的鎮定:「閻先生————溫侯。

  有勞掛念,耀————無恙。」

  閻象搶步上前,仔細打量一番,見其確無大礙,心下稍安,隨即急問:「公子!究竟發生了何事?是何人膽大包天,竟敢擄劫公子?」

  袁耀眉頭緊蹙,努力回憶,臉上浮現出困惑與後怕:「昨日————昨日午後,我在房中閱卷,忽聞身後極細微的響動,未及回頭,便被一物重擊後頸,頓時失去知覺。再醒來時,已在此處,雙手被縛,口不能言。期間————期間並未見到任何人,亦未聽到任何交談。直至方才被軍士發現。」


  他頓了頓,補充道:「襲擊者自背後下手,我————未曾見到其面目身形。屋內昏暗,亦難辨細節。」

  眾人聞言,皆是神色各異。閻象眉頭緊鎖,呂布面沉似水,陳宮則目光微閃。一行人護送著袁耀,沉默地回到了沛相府大堂。

  燈火通明下,袁耀腕上的紅痕與唇邊血跡更顯清晰。他堅持不肯入座,只站在閻象身側,微微垂首,姿態恭謹卻難掩驚魂未定。

  閻象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再次刺向呂布:「溫侯!公子雖僥倖得回,卻遭此大難!襲擊者來去無蹤,公子竟未能窺見絲毫形貌!此等手段,豈是尋常宵小可為?必是熟知內情、精於此道之人所為!公子居所守衛森嚴,外人如何潛入?路線機密,又為何偏偏在此時泄露,致使橋、張二位將軍大軍覆沒?!」他越說越怒,聲音陡然拔高,「種種蹊蹺,皆指向一處一若非你呂奉先治下無能到了極點,便是————便是有人吃裡扒外,勾結外敵,欲毀我兩家盟好!」

  「放肆!」呂布勃然大怒,一腳踢翻身前案幾,杯盞碎裂一地。他「鏘」地一聲拔出腰間佩劍,寒光直指閻象,殺氣盈堂,「閻象老兒!你一再血口噴人,真當某劍鋒不利,不敢斬你嗎?!」

  「溫侯息怒!萬萬不可!」陳宮臉色驟變,一個箭步衝上前,死死按住呂布持劍的手臂,急聲道,「閻主簿亦是憂心公子,急怒攻心,言語或有失當!然公子畢竟無恙歸來,足見此事並非欲害性命,意在攪局!此刻強敵在側,豈能自相殘殺,親者痛而仇者快啊!」

  陳宮的語氣焦急而懇切,全然是為大局著想。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眾人視線聚焦

  於呂布與閻象的剎那,一個蒼老、平靜,甚至帶著些許淡漠譏消的聲音,從堂下另一側悠悠響起:「公台。」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被「請」至堂下旁聽多時的沛相陳珪,不知何時已微微抬起了眼皮,目光落在陳宮按著呂布手臂的位置,慢條斯理地開口:「真乃袁公諍臣也。」

  「溫侯劍尚未出鞘,」陳珪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論天氣,「公台便已急急為袁公之人安危著想,生怕血濺五步,傷了和氣。」他頓了頓,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珠微微轉動,掠過臉色驟變的陳宮,最後似有若無地停在呂布那陡然僵住的側臉上。

  「只是————」

  「溫侯與袁公之事,公台如此————極力轉圜,」陳珪的尾音拖長了些許,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玩味,「莫非其中————另有隱情?」

  話音落下,堂內死寂。

  「另有隱情」四個字,狠狠扎進了呂布的耳中,更扎進了他的心裡。他猛地扭頭,看向陳珪。老沛相垂著眼皮,仿佛剛才那句誅心之言不是出自他口。呂布又猛地看向陳宮,看向陳宮那依舊按在自己臂上的手,看向陳宮臉上那未及褪去的焦急與愕然————

  電光石火間,許多碎片在呂布那精明而利己的腦海中慢慢匯成:

  袁術敗了,是累贅,更是徐州仇人。

  陳珪————就在自己手裡。

  張飛打出的旗號是什麼?救陳珪,討袁術,為劉寵、駱俊復仇。

  我跟劉備————有什麼不死不休的仇怨嗎?沒有。之前打生打死,是因為袁術的盟約,是因為想要徐州的地盤。可現在袁術靠不住了,徐州打不下來了————

  陳珪沒事,我就可以說,之前都是「誤會」,是袁術挑撥!

  台階!現成的台階!

  所有利弊算計,在瞬間完成。

  呂布臉上的暴怒、凶戾、殺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快得讓人眼花。他甚至順勢將抽出一半的劍「鏘」地一聲推回鞘中,動作流暢得仿佛本就打算如此。

  然後,在閻象、橋蕤、張勳、韓胤、乃至陳宮錯愕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呂布轉向陳珪,臉上竟擠出了一絲堪稱「和煦」的笑容,甚至還抱了抱拳:「漢瑜公見笑。」

  他語氣輕鬆,仿佛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此前情勢緊急,亂軍之中,請」公來此,實為保全公之周全,以免為宵小所乘。」呂布說著,目光掃過像見了鬼一樣的袁耀,又掠過面如死灰的橋蕤、張勳,最後才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閻象,聲音陡然提高,變得斬釘截鐵,甚至帶著一股莫名的「正氣」:「不想竟生諸多誤會,以致小人挑撥,盟友離心!」他大手一揮,指向閻象等人,「今陳公安然在此,足證布之清白!劉玄德乃漢室宗親,朝廷親封左將軍、宜城亭侯,忠心體國,布素來敬重!此前些許摩擦,皆因袁術奸賊矯詔挑撥,欲使我忠義之士自相殘殺!」


  他深吸一口氣,聲震屋瓦:「今布幡然醒悟!願與劉左將軍捐棄前嫌,共討袁術,以正朝綱,以謝天下!」

  死寂。

  閻象張大了嘴,手指著呂布,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他臉上最初是驚愕,隨即是荒謬,最後化作無邊的憤怒與被愚弄的恥辱。

  橋蕤和張勳也懵了,茫然地看著呂布,又看看閻象,仿佛聽不懂剛才那番話。

  陳宮閉上了眼睛,一股深深的無力與冰寒,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唯有陳珪,依舊垂目而立,仿佛神遊天外,只是嘴角那抹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似乎微微加深了些許。

  「呂————奉先————」閻象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聲音,嘶啞而扭曲,「你————你竟————

  如此反覆————形同兒戲!!!」

  他猛地甩袖,因為極度憤怒,身體都在搖晃。

  「今日之辱————我閻象記下了!我家主公————也必銘記於心!」他血紅的目光死死釘在呂布臉上,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我們走!」

  他再不願在此地多停留一刻,上前一把拉起還在發愣的袁耀,對橋蕤、張勳、韓胤低吼一聲,轉身便向外疾走,步伐跟蹌卻決絕,很快便消失在暮色漸濃的庭院之外。

  堂內,只剩下呂布、高順、陳宮,以及垂手而立的陳珪。

  夕陽的最後一道餘暉從門縫中擠入,在地上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光斑。

  呂布臉上的「正氣」緩緩收斂,恢復了平日的冷硬。他看也沒看陳宮,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公台。」

  陳宮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灰敗。

  「派人————不,你親自修書。」呂布盯著案几上跳躍的光斑,一字一句道,「送去下

  邳,直接給劉備,或者魯肅也行。」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就說,袁術乃逆賊,弒殺陳王、屠戮大臣,天人共憤。我呂布,大漢豫州牧,願與左將軍並肩討逆。此前蕭縣之事,皆因袁術奸計挑撥,今已澄清。沛相陳公,布禮敬有加,不日便可安然送歸彭城。」

  他抬起眼皮,目光終於投向陳宮,裡面沒有任何溫度。

  「至於蕭縣————只要左將軍有意共討袁術,一切————都好談。」

  陳宮默然良久,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躬身啞聲道:「宮————遵命。」

  他轉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向側室,準備筆墨。

  高順如同鐵鑄的雕像,肅立一旁,沉默無言。

  陳珪這時,才仿佛從瞌睡中醒來,微微動了動,對呂布禮節性地拱了拱手,聲音平淡:「溫侯若無他事,老朽連日受驚,精神不濟,可否先行告退?」

  呂布揮了揮手,目光重新落回那跳躍的光斑上,有些出神。

  他覺得自己做了一筆極划算的買賣。甩掉了廢物盟友,找到了體面台階,還握有一點小小的籌碼。

  至於陳宮那灰敗的臉色,閻象離去時那怨毒的眼神,袁耀的茫然,橋蕤張勳的慘狀——

  ——這些,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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