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三年
清晨的露水還掛在營柵的木刺上,紀靈已在中軍帳內站了半個時辰。他面前那張熟牛皮地圖,已被炭筆戳得幾平要透出窟窿一歷陽、阜陵、全椒、東城,四處新標的墨點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弧形,鍾離在地圖上的位置孤單懸著。
「將軍————」樂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遲疑,「南邊————又來了兩騎。」
紀靈沒回頭。他知道樂就沒說完的話是什麼:又是敗報。從七月二十日起,這樣的單騎或雙騎,每天都會來幾撥。有時帶來城池陷落的確切消息,有時只是潰兵帶來的混亂傳聞。但到了今天,所有的碎片已經拼成了完整的圖景一九江東部門戶盡失。
帳簾掀開,兩名滿身塵土的軍官踉蹌進來,撲倒在地。前面那人喘著粗氣,臉上帶著煙燻的痕跡,皮甲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滲血的麻布內襯,大約是隊率或屯長。
「將、將軍————東城————東城廿二日申時破了!」他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李司馬————李司馬戰死了!」
「敵軍多少?主將是誰?說清楚。」紀靈的聲音很沉,壓住了那軍官話音里的驚悸。
「看旗號————看旗號是關羽的本部大旗!好多關」字旗,陣勢很大,起碼五六千人!」軍官急促地說,但隨即又補充,「可後來————後來潰散的弟兄們聚在一處逃命時,有人說真正帶兵攻城的將軍姓士,是關羽摩下的司馬,就三千人左右————他們打著關字旗,沖得極凶————」
紀靈沉默了片刻,從案上拿起水碗遞過去。軍官雙手接過,手還在抖,水灑出來一些。他仰頭灌下,水順著他髒污的脖頸流下去。
「城破前,」紀靈等他喝完,才問,「李豐可有話留下?」
軍官迷茫地搖搖頭。
紀靈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揮手:「帶他下去,找個軍醫看看傷,弄點吃的。」
樂就領著那軍官退出帳外。帳簾落下的剎那,紀靈一直穩如磐石的手猛地攥緊,手背青筋暴起。他回身,抓起案几上那隻陶製水壺,狠狠地損在地上!
「砰陶片四濺,水花混著未盡的茶葉潑了一地。巨大的碎裂聲驚得帳外親兵按刀沖入,卻見將軍背對著他們,肩膀微微起伏。
「出去。」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親兵們低頭退出。
紀靈盯著地上狼藉的碎片,胸口那股悶氣堵得他幾乎喘不過來。關羽主力————士仁————三千人————這幾個詞在他腦中反覆衝撞。
他中計了。徹徹底底地中計了。
那月余來淮陵方向的旌旗招展、鼓角齊鳴,那每日在眼皮底下巡行的「疑兵」,全都
是陳登精心編織的羅網。而他,就像個瞎子,死死盯著眼前晃動的誘餌,對真正砍向側翼的刀鋒視而不見。
不,不是視而不見。他想到了。他想過東城可能遇襲,想過要派兵增援。可他怕怕那是調虎離山,怕關羽真正的主力就埋伏在鍾離城外。他選擇了最穩妥,也是最愚蠢的做法:固守待變。
這一「待」,就待丟了東城,待死了李豐,待得整個九江東部防線土崩瓦解。
更讓他心頭髮冷的是:即便此刻醒悟,他也動不了。橋蕤、張勳在雎水幾乎全軍覆沒,船隻盡毀;汝南方向,陳紀、梁綱剛被曹操軍擊退,縮回汝南自保尚且不及,哪有餘力東顧?壽春就算想救他,又能派出多少兵?派誰?
沒有援軍了。
這個認知像冰水澆頭,讓他從憤怒中驟然清醒。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彎腰,一片片撿起地上的碎陶。動作很慢,指尖被鋒利的邊緣劃破,滲出血珠,他也渾然不覺。
撿完最後一片,他直起身,走到水盆邊洗手。血絲在水裡化開,淡紅的一縷。
「取帛布,筆墨。」他對帳外道。
親兵很快將東西送進來。紀靈在案前坐下,提筆,蘸墨。寫罷,蓋印,封緘。
「八百里加急,送壽春。」他將信遞給親兵,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
「喏!」親兵領命退下。
紀靈重新走回地圖前。退不得。丟了九江門戶已是重罪,若再棄鍾離,袁術絕不會饒他。更何況,鍾離一失,九江腹地再無屏障。
壽春。
將軍府正堂里,一隻青銅酒爵從案上滾落,「噹啷」一聲巨響砸在青磚地上,爵身變形,碎片濺開。袁術站在案前,胸口劇烈起伏,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漲得通紅。
「廢物!都是廢物!」他吼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吳景孫賁幹什麼吃的!歷陽那樣的堅城,守不住就罷了,逃得倒快!還有朱治,他朱君理不是自詡善戰嗎?啊?就這麼棄城而走,連個像樣的仗都沒打!」
堂下,楊弘、閻象垂手而立。橋蕤、張勳垂手站在堂下靠後的位置,卻始終低著頭,目光落在身前數尺的地面上。紀靈的信使則獨自跪在堂前,甲衣塵土未撣,伏地不敢抬頭。
「說話!」袁術一腳踹翻案幾,竹簡帛書嘩啦散落,「都啞巴了?!」
閻象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主公息怒。孫伯陽(孫賁)早在去歲便隨孫伯符往豫章,並不在歷陽————」
「那吳景呢?徐琨呢?」袁術猛地轉頭瞪他,「兩個大活人,守不住一座城?」
「吳、徐二將未能固守歷陽,亦未據阜陵整兵再戰,而是徑直西走,並促朱治攜孫氏
家眷同退。」閻象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針,「至於朱君理————他名義上仍是朝廷所表的吳郡都尉。阜陵失守,本不在其職責之內。」閻象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針,「且孫伯符據豫章後,朱治聽其調遣更甚於聽命壽春,其心早離。」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你袁術對舊部的控制力,早就不如從前了。
袁術臉色更加難看。他何嘗聽不出弦外之音?孫策那小子在豫章站穩腳跟,銳意進取之態盡顯,倒讓吳景、朱治這些人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一個年輕、銳意進取的自家子弟,似乎比坐困壽春、連番失利的舊主更值得投注。吳景帶著外甥的家眷說走就走,朱治更是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我要的是辦法!」他壓著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收復失地的辦法!不是聽你們在這分析誰是誰非!」
一直沉默的楊弘這時抬起頭:「主公,眼下唯有一策或可一試。」
「說。」
「巢湖鄭寶。」楊弘語速加快,「此人擁船數百,水卒數千,橫行江淮多年。前番遣使籠絡,彼雖心動,卻嫌我等誠意不足。今可許以重利一加橫江中郎將,賜金五千,帛萬匹。並允其若奪回曆陽,准其自領歷陽、阜陵賦稅三年。」
「自領賦稅?」袁術眉毛一挑,「那是裂封!豈能輕許?」
「是權宜之計。」楊弘躬身,「鄭寶悍匪,必貪此厚利。若其水師東出,攪亂長江水道,則賀齊、徐盛後路受擾,糧草不繼。紀靈在鍾離壓力可減,或可尋機反撲。待局勢穩
定,再圖後計不遲。」
袁術不說話了。他在堂中踱步,靴尖煩躁地將地上那隻嚴重變形的青銅酒爵踢到一旁。
「准。」這個字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告訴鄭寶,只要他出兵,一切好說。
但若再推三阻四————」他眼中閃過寒光,「等我緩過這口氣,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巢湖!」
楊弘深深一揖:「臣即刻去辦。」
「還有,」袁術看向垂手站在遠處的橋蕤、張勳,「你二人喪師辱國,本該重處。但眼下鍾離危急————戴罪立功吧。去整備壽春現有可用之兵,儘快東進,援護紀靈,穩固九江——若再敗,兩罪並罰!」
「末將領命!」橋蕤、張勳深深躬身,幾乎不敢抬頭,聲音緊繃。
袁術擺擺手,不想再看他們。他轉身走向後堂,腳步有些跟蹌。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閻象才輕聲開口:「楊長史,你真覺得鄭寶靠得住?」
楊弘苦笑:「靠不靠得住,都得試一試。如今除了這湖寇,我們還能指望誰?」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憂慮。
七月廿七日,巢湖。
水寨主廳里,鄭寶翹著腿坐在虎皮墊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嶄新的銅印。印紐是龜形,印文是「橫江中郎將鄭」字是剛刻上去的,刀痕還新。
「五千金,一萬匹帛————」他咂咂嘴,看向下首坐著的使者,「後將軍這次,倒是大方。」
使者賠著笑:「鄭帥雄踞巢湖,威震江淮。我家主公常說,若得鄭帥相助,何愁劉備不破?這些不過是定金,待收復歷陽,賦稅三年之約,我家主公絕不食言。」
「三年賦稅啊。」鄭寶眼中閃過貪婪的光。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鄭寶可以從一個湖寇,搖身一變成為擁有固定地盤、合法收入的官軍。再不用看天吃飯,再不用躲躲藏藏。
但他沒立刻答應,而是看向左右。廳中坐著七八個頭目,都是跟他多年的老兄弟。
「弟兄們怎麼看?」
一個疤臉頭目先開口:「大哥,這買賣划算!打輸了,咱們往湖裡一鑽,劉備還能追到水底來?打贏了,那可是實打實的地盤!」
另一個瘦削些的卻搖頭:「三哥說得輕巧。劉備那麼好打?歷陽、阜陵、全椒、東城,四五天丟了四座城!賀齊、徐盛什麼人物?咱們在水上是厲害,可上了岸呢?」
「老五你就是膽小!」
「我不是膽小,是得看清形勢!袁術連戰連敗,靠得住嗎?就算打贏了,他事後翻臉怎麼辦?」
頭目們吵成一團。鄭寶聽著,手指在印上慢慢摩挲。
他當然知道風險。劉備勢頭太盛,而且近在咫尺歷陽離巢湖,順水不過一兩日路程。可那「自領賦稅三年」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去請子揚先生來。」鄭寶突然開口。
廳中安靜下來。三年前來投靠的子揚先生,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說到點子上。鄭寶對他頗為倚重。
不多時,一名穿著青色深衣的文士緩步走進廳中。他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面容清癯,眉眼間有種與這水賊窩格格不入的沉靜。
「先生坐。」鄭寶指了指身旁的席位,將袁術的禮單和印信推過去,「袁公路又派人來了,條件開得不錯。弟兄們意見不一,先生給斷斷?」
文士接過,掃了一眼禮單,目光在「自領賦稅三年」上停留片刻,然後放下。
「寶帥心中已有決斷,何必再問曄?」他聲音平和。
這自稱「曄」的青衣文士,正是當年興平初年紀清向劉備舉薦、卻遲遲未曾前來應詔的淮南名士,劉曄,劉子揚。
鄭寶哈哈大笑:「還是先生懂我!富貴險中求,這買賣,我幹了!」他收起笑容,「不過得謀定而後動。先生給謀劃條穩妥的進兵路子?」
劉曄沉吟片刻:「劉備軍新得歷陽,雖于丹陽、廣陵皆有水師根基,然倉促間未必能盡數調集、周護新得江岸。我可先遣快船數十,沿濡須水入江,騷擾歷陽左近江面,焚其新設碼頭,窺其江防虛實。若其反應迅捷、調度有方,則可知其已有備;若其措手不及、
江防疏漏,便可尋隙而入。如此,一則探其實力布置,二則疲擾其守軍。待窺得破綻,再以大船載步卒,水陸並進,直取歷陽。」
「好!」鄭寶拍案,「就依先生之計!傳令下去,各寨整備船隻兵器,三日後發兵!」
眾頭目轟然應諾。劉曄微微頷首,起身告辭。
走出喧鬧的主廳,回到自己那間臨水的小屋,劉曄關上門,在案前坐下。窗外,巢湖煙波浩渺,夕陽正沉入遠山。
他提起筆,鋪開一張素帛,卻久久沒有落下。
三年前那封信他至今還記得。素帛,隸書,措辭懇切。寫信的人自稱「愚兄備」,說聽聞「子揚才器,堪為社稷棟樑」,又言「漢室傾頹,備雖不肖,願與宗親賢才共扶之」,末尾邀他「來徐州一敘,共商大計」。
劉備。那時劉備剛接手徐州不久,雖有仁厚之名,但地僻勢弱。劉曄那年二十四歲,抱負是「匡扶漢室,澄清天下」。他認真考慮過,最終還是婉拒了。徐州太遠,離中樞太
遠,去了又能如何?他要輔佐的,是能重整山河的雄主,不是偏安一隅的諸侯。
信他留下了,但人沒去。
後來,消息斷續傳來。聽說劉備在徐州站住了腳,擊退了袁術的第一次來犯。又過一年,聽聞劉備主動西進,攻略沛南,與袁術拉鋸,雖然後來將沛南轉手給了呂布,但這份敢於出擊的膽魄已非昔日可比。再後來,更驚人的消息跨江而至—劉備竟應劉繇之請,親提兵馬渡江,與那有小霸王之稱的孫策對陣丹陽,最終逼得孫策退回九江。孫策何等悍勇?竟也只能轉而西向攻打豫章,不敢再東顧丹陽。這一切,都讓劉曄當初「偏安一隅」的判斷,開始動搖。
去歲天子東歸的消息傳來時,劉曄正在巢湖邊垂釣。後來陸陸續續聽到更多細節:劉備派趙雲、陳群前往河東奉迎;在洛陽與韓暹對峙;最終天子入許,曹操掌權,劉備獲封左將軍。
他放下釣竿,在湖邊站了很久。劉備的行動力出乎他意料,更難得的是那份對漢室尊嚴的堅持一反對韓暹跋扈,維護朝廷體面。不是空談「興復漢室」,而是實實在在去做。
也許————自己看走眼了?
案上的燭火跳了一下。劉曄回過神,筆尖的墨已快幹了。
這幾個月,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曹操迎奉天子後,以車騎將軍、錄尚書事掌控朝堂,確實手握大義。但此前一些酷烈手段也傳開了誅殺邊讓,屠戮雍丘族滅張邈兄弟,強勢壓服朝中異見。許昌來的徵辟文書他也收到了,司空倉曹掾職位不低,但文書冷
冰冰的,公事公辦。
反觀劉備,左將軍、宜城亭侯,勢力在穩健擴張:北邊和袁譚保持和平,西邊穩住呂布,南邊聯劉繇、王朗紮根江東。內政有劉政、陳登,軍謀有魯肅、紀清,武將雲集。更重要的是,那是一種有章法的崛起,一步一個腳印。
而眼前這場九江之戰,更是明證。虛實結合,數日連下四城,已顯出問鼎江淮的潛力。袁術呢?屢戰屢敗,眾叛親離。
劉曄放下筆。
「大義」在許昌,但曹操手段酷烈,潁川士族集團已成氣候,自己去不過是錦上添花。「大勢」卻在徐州,劉備麾下人才結構更開放,「興復漢室」的旗幟也更純粹。更重要的是那份三年前的邀約,那份早早看到的誠意。
他推開窗,夜風吹進來,帶著湖水的濕氣。
鄭寶要出兵了。助袁術,若勝,則延緩劉備統一江淮,生靈繼續塗炭;若敗,巢湖勢力覆滅,自己也可能玉石俱焚。而且鄭寶匪性難改,絕非可輔之主。
不能再等了。
七月廿八日夜,水寨主廳。
火把將大廳照得通明。長案上擺滿酒肉,鄭寶坐在上首,滿面紅光。左右是各寨頭目,粗豪的划拳聲、笑罵聲混成一片。
劉曄坐在鄭寶右側下首,面前只擺了一爵酒。他一身深青色細麻深衣,腰束革帶,右側懸著一柄三尺余長的佩劍。
「弟兄們!」鄭寶舉爵起身,廳中漸漸安靜下來,「袁公路厚禮相待,咱們巢湖好漢也不能不識抬舉!明日點兵,後日發船,叫那劉備知道江淮之間,誰說了算!」
「好!」
「幹了!」
眾人轟然應和,舉爵狂飲。鄭寶仰頭,喉結滾動,酒液順著嘴角流下。
就在此刻,劉曄突然起身,動作快得沒人反應過來—拔劍,踏步,前刺!劍光在火把下一閃,直沒入鄭寶咽喉!
「呃————」鄭寶雙目圓睜,手中銅爵「噹啷」墜地。他想說什麼,卻只有血沫從嘴角湧出。人晃了晃,向後仰倒,重重砸在虎皮墊子上。
廳中死寂。所有頭目都僵在原地,手裡的酒爵忘了放下,嘴裡的肉忘了咀嚼。時間仿佛凝固了。
劉曄抽劍。血順著劍鋒滴落,在木板地上濺開一朵朵暗紅的花。他持劍而立,目光掃過一張張驚駭的臉。
「鄭寶貪利忘義,」他開口,聲音清晰冷冽,壓住了廳外隱約傳來的湖水聲,「欲驅
爾等赴死,以搏袁術殘羹冷炙。左將軍奉詔討逆,仁德布於四海,今大軍已抵歷陽,江淮歸心在即。」
他頓了頓,劍尖指向地上還在抽搐的鄭寶:「爾等欲隨此逆賊陪葬,還是棄暗投明,搏個正經出身?」
沉默。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鄭寶喉嚨里最後的「咯咯」聲。
白天主張出兵的疤臉頭目突然怒吼:「你殺了大哥!老子宰了你!」拔刀撲上。
劉曄沒動。劍光再起,卻不是他的劍。旁邊另一名頭目突然出刀,從側面劈進疤臉頭目的脖頸!血噴濺出來,那人瞪著眼,似乎不敢相信,緩緩軟倒。
「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出手的頭目啐了一口,轉向劉曄,單膝跪地,「鄭寶不仁,先生殺得好!我願隨先生,投效左將軍!」
仿佛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我也願!」
「聽先生的!」
叮噹聲接連響起,是兵器被扔在地上的聲音。一個,兩個,五個,十個————廳中所有頭目,或跪或拜,再無一人站立。
劉曄緩緩收劍。劍鋒上的血已有些凝固了。他看向窗外,東方天際,隱約泛起一絲魚
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