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待到那老張頭從昏迷中甦醒之時,已經發現自己的懷裡多了一大包銀兩。
馬車上的三大桶污穢也不知去向。
仔細清點懷中銀兩,居然足有上千兩之多。
其價值之高,足夠買上一千池子的黃龍湯了。
他這才明白,剛剛自己遇到的原來不是糞霸。
只是。
他想破腦袋也搞不懂,對方這麼做到底意欲何為。
有這一大包銀兩在,他倒也不在乎對方要做什麼。
老練如他,深諳財不外露的道理,每每有人詢問這些糞水去了何處時。
他也只說是被仙人搶走了,只口不提銀兩的事。
就這樣,
仙人大能偷黃龍湯的事,在帝都附近的小鎮中不脛而走。
可當眾鄉民津津樂道此事時才發現,原來發生在老張頭身上的事,並非個例。
接下來一個多月的時間。
帝都周圍足足上百個城鎮,都發生了類似的事情。
而且,那位仙人做事還非常講究。
雖然是明搶,可每一次出手都不白搶。
至少都會丟下一兩塊的下品靈石作為貨款。
有時候把人嚇暈了,還會多給個十塊八塊的當作驚嚇費,出手十分闊綽!
一時間。
一位可以凌空飛行的仙家大能,在帝都周圍強買黃龍湯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
人心為之惶惶。
大量的傾腳夫湧現,爭搶著在城鎮中收集糞水。
許多不知情的百姓誤以為這黃龍湯漲了行市,居然不願意白白給那些糞匠,開始在自家私存起來。
幻想著那位仙家大能,有朝一日能夠光顧他們家,丟下一兩塊下品靈石。
那他們也就發達了。
可隨著囤積黃龍湯的人越來越多,城鎮中的味道就沒那麼清爽了。
從早到晚都是臭氣熏天。
最終。
大名鼎鼎的皇衛司都聽聞此事,派出結丹境高手暗中追查。
雖然對方並沒有犯什麼大錯,可這強買強賣,壟斷市場的行為,還是有悖於大夏國的律法。
最重要的是,天子腳下,豈容他人胡作非為?
……
二憨沒有想到這種小事,居然連皇衛司都驚動了。
只得流竄到遠離帝都的地方作案。
一轉眼便是兩個月時間過去。
在此期間。
二憨幾乎做到了廢寢忘食。
連修煉都徹底放下了。
兩道分身沒日沒夜地四處流竄,釋放靈識之力搜集黃龍湯。
偶爾遇到路上有死貓爛耗子,但凡是味道足夠頂,統統收集三重獄之中。
就連土撥鼬鼠定期收集上來的臭腺液,都盡數送到巴蛇九頭蟒的老巢。
經過不懈努力。
足有數百丈方圓的三層空間,終於堆了個滿滿登登。
那九頭蟒已經完全浸泡在湯水之中。
除了鼻息頂著的獄鼎還有不到一指的空間外。
已經沒有半點多餘的空間。
以至於他一張嘴就能灌個湯飽。
有心想吐卻又不敢張嘴,生生地憋出內傷。
此時的九頭蟒真的有些後悔了。
任他做了幾百萬年的惡夢,也沒有夢到過這麼恐怖的場景。
有心想要向二憨討饒,卻是四處不見對方的影子。
無奈之下。
他只得向猿魔和天狼獸求援。
「猿老弟、狼老弟,麻煩您們幫五哥一個忙,跟那孫子……呸!」
「跟鎮獄使大人說說情,就說我老蟒服了!」
「無需他進行鎮獄使考核,我的九道分身主動認輸!」
「求他老人家把這裡的污穢弄走吧!」
……
其語氣之謙卑,稱謂之親切,乃是數百萬年來的第一次。
若不是親耳所聞,二獸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還是那位自命為姥,被他們尊稱為七姥母,隔著牢獄壁壘,都要憑藉靈識力優勢欺負他們的巴蛇九頭蟒嗎?
可對此,二獸也是愛莫能助。
因為,這些日子,李二憨根本就沒來過神璽空間。
也完全屏蔽了與他們之間的聯繫。
仿佛憑空消失了。
他們這才知道,憨爺是真的怒了。
慶幸的是,每一重獄都有空間壁壘存在,這些凡俗間的惡臭,並不能逸散到其餘層面。
……
此時此刻。
剛剛將三重獄灌滿黃龍湯的李二憨,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自己忙昏了頭,居然忘記去見自己的好兄弟葉寒了。
當下。
他也並不遲疑,再次趕往亂魔海。
臨行前。
他也不忘招出火靈珠的本源之火,將周身的污穢之氣盡數焚盡。
又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這才來到距離屍傀宗百里外的一處僻靜海灘旁。
取出一枚玉簡與之傳訊。
「葉寒,還好嗎?」
「我現在在亂魔海,有時間出來見一面嗎?」
片刻之後。
玉簡中傳來葉寒驚喜而又急切的聲音。
「二憨,真……真的是你?」
「我在聽潮崖的漁夫酒館,這裡是屍傀宗的產業,你方便的話直接來這裡便是!」
「我請你喝酒!」
「如果不方便,告訴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等我!」簡單回復之後,二憨便迅速朝那聽潮崖的漁夫酒館趕去。
二人相距不過數十里,以二憨眼下的修為,幾乎是片刻就到。
酒館雖然不大,卻是十分奢華。
裡面的地面、桌椅板凳,都是用上好的赤玉打造而成。
外部籠罩酒館的陣法,還達到了地階上品層次。
這裡原本是魔丹宗的勢力,因為釀製的丹酒異常醇香的緣故,其在亂魔海一帶很是出名。
最近。
葉寒帶人攻下此地,將一眾人都收入自己麾下。
如今這裡已經成為他一個人的歇腳之處。
二憨到來之時,葉寒正在酒館中焦急地踱著步,其身旁不遠處,一尊通體呈現烏金之色的傀儡巋然而立。
周身散發著隱晦而又恐怖至極的符陣波動。
此刻。
葉寒正不停地吩咐手下人,準備著種種美酒佳肴。
一些做事不盡其意者,甚至當場受到他的責罵。
那暴戾般的聲音,二憨遠遠地便能聽到。
這一刻。
二憨的內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戳痛。
他知道原來的葉寒並不是這樣的,他曾經立志要做一位行俠仗義的俠客,最是喜歡鋤強扶弱。
最是看不慣這種欺凌弱小的事情。
如今時過境遷,對方竟是也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二憨知道,這錯不在葉寒。
是這個萬惡的世道害了他,害了一位曾經擁有赤子童心的少年。
這讓二憨很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