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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如懿傳璟瑟21

2026-02-07 10:42:12 作者: 青空微雲

  景和十七年冬,璟瑟還是回了京城。

  她原以為,此生不會再踏進紫禁城了。

  以永璉對她的忌憚,她若回來,再想回北地,怕是真要兄妹撕破臉了。

  消息傳來時,她正在伊爾庫巡視新開的鐵礦。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撲倒在雪地里,聲音發顫。

  「皇上……皇上突發急症,昨夜……薨了......」

  璟瑟手裡的馬鞭啪地掉在地上。

  她還沒緩過神,第二匹快馬又到了。

  「太后娘娘聞訊病危,太醫說……怕是就在這兩日了。」

  璟瑟翻身上馬,帶著親衛連夜南下。

  一路換馬不換人,六日路程硬是縮成了兩日半。

  進京那日,天空飄著細雪。

  慈寧宮內外靜得可怕,宮人全都屏息垂首。

  

  殿內藥味濃得化不開,琅嬅躺在重重錦被裡,臉色灰敗得嚇人。

  「額娘……」

  璟瑟撲到榻前,握住那隻枯瘦的手。

  掌心冰涼,只剩一絲微弱的氣息。

  琅嬅眼皮動了動,艱難地睜開。

  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終於聚焦在女兒臉上。她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璟瑟將耳朵湊近,只聽見氣若遊絲的幾個字。

  「想做什麼就去做,這江山,我女兒也能坐的……」

  話音漸弱,最終消散在殿內沉滯的空氣里。

  那隻手,在璟瑟掌中輕輕一墜,再也不動了。

  殿外忽然傳來報喪的鐘聲,一聲,又一聲,沉重地撞破京城的暮色。

  接著是嬪妃、皇子和公主們撕心裂肺的哭聲,由遠及近,像潮水般湧來。

  璟瑟緩緩直起身。

  她沒哭,只是靜靜看著母親安詳的遺容。

  半響後轉身問道:「我額娘何時病的,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我走時是怎麼叮囑你們的?說話,都啞巴了?

  我派人送來的養身丸,額娘沒有用嗎?」

  慈寧宮的管事孫嬤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開口。

  「自從公主去了北地,太后娘娘就一天比一天寡歡。

  娘娘怕公主擔心,不許奴婢們遞消息,只說她一切都好,讓公主安心在北地。」

  璟瑟沉默片刻,聲音很淡:「皇上一向康健,怎麼會突然薨了?」

  孫嬤嬤抬眼看了看旁邊的總管李福。

  李福嚇得渾身一顫,伏地道:「奴才……奴才聽底下人嚼舌,說、說跟如貴妃有些干係……」

  璟瑟瞥了他一眼,邁步出了殿門。永璉這死,看來不簡單。

  以她如今的聲勢,文武百官在她面前規矩得像鵪鶉。

  背地裡如何蛐蛐她是一回事,當面誰敢吱一聲?

  這些年來,她看似與京城聯繫不多,可紫禁城裡大半都是她的人。

  不過兩三日工夫,永璉的死因便查得明明白白。

  璟瑟將查實的卷宗丟在淑寧面前時,這位一貫端莊的皇后竟笑了笑。

  「沒想到我謀劃這些年,還是讓公主查出來了。」

  淑寧理了理孝衣的袖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旁人的事。

  「我可以給皇上抵命,只求公主放過我的忻兒,孩子是無辜的。」

  「為什麼?」

  淑寧緩緩抬起眼,那雙總是端靜如水的眸子裡,此刻竟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

  「公主竟問我為什麼?」

  她伸手,輕輕撫過袖口精緻的纏枝蓮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當年大婚之夜,皇上曾對我說,只要我做好他的賢內助,他會敬我、重我。

  當初忻兒出生時,他抱著忻兒對我說,自己當年受過的苦楚,絕不會讓忻兒再嘗一遍。

  可這些年,如貴妃裝病不來請安,他只裝看不見。


  如貴妃生的庶子打碎先帝御賜的玉如意,他一句孩子還小,別嚇著他就輕飄飄揭過。

  我的忻兒,背錯一句書,便會被罵愚鈍,罰跪兩個時辰。」

  「這些,我都能忍。」

  淑寧的聲音終於有了細微的顫動。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了廢嫡立庶的念頭。

  前日他在養心殿,親口對說傅恆大人說嫡子愚鈍,不堪大任……公主,我的忻兒今年才十三歲。」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紫禁城沉鬱的冬景,枯枝上積著未化的雪。

  「若真讓那庶子登基,我的忻兒還能活嗎?如貴妃做了太后,怕是第一個要除的,就是我們母子。」

  淑寧轉過身,目光直直看向璟瑟。

  「璟瑟,你知道嗎,我有多羨慕你。

  而我,只能困在這深宮裡,被這該死的規矩框著、禮教壓著。

  如果不拼命,我甚至連自己孩子的命都護不住。」

  「公主若要治罪,我認。」

  她垂下眼:「只求您……給忻兒一條生路。

  讓他去北地也好,圈禁也罷,留他一條性命。」

  璟瑟看著眼前這個端莊依舊、眼神卻已決絕如死的女人,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愛新覺羅家的男人,還真是把涼薄刻進了骨子裡。

  她想起永璉當年抱著襁褓中的綿忻,紅著眼眶說要做個好阿瑪的模樣。

  想起他登基時握著她的手,說妹妹,有二哥在的誠懇。

  那些溫情的片刻,終究敵不過權力消磨,敵不過新人笑靨。

  這算是個輪迴吧,當年她用馬上風把乾隆釘在寧壽宮的病榻上。

  如今淑寧用同樣的法子,直接送走了永璉。

  璟瑟深吸一口氣:「弒君之罪,罪無可赦。

  但念在你這些年打理六宮,孝順我額娘不易,先把大行皇帝安葬了再說其他。

  忻兒,是我的親侄兒,我自會護著他。」

  淑寧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些,她深深一禮:「謝公主。」

  璟瑟行事向來利落。

  如貴妃那邊,一杯毒酒便送她下去陪永璉了。

  對外只說哀慟過度,隨駕殉主。

  至於那個被慣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子綿愉。

  璟瑟直接將他過繼給了早逝的永璋一脈,打發出宮了。

  旨意里寫的是承繼香火,明眼人都知道,這是絕了那孩子任何不該有的念想。

  淑寧下的藥固然是引子,可璟瑟深查下去才發現,真正的禍根是如貴妃李佳氏。

  如貴妃為了固寵,每次永璉留宿,每次承寵的多半都是她宮裡那些侍女,還是大被同眠,一起上。

  那些個長相嬌媚的侍女是她的家族按照個揚州瘦馬的路數,精心調教過的。

  永璉被她們勾的服著虎狼之藥、夜夜笙歌,身子早被掏成了空架子。

  查到此處時,璟瑟將密報擲在案上,良久無言。

  殿外風雪呼嘯,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和永璉曾在御花園撞見乾隆摟著新進的漢女調笑。

  那時她噁心地別開臉,永璉低聲說:「妹妹,我將來絕不會如此。

  可最終,他還是走上了同樣的路,呵,真是不作不死。

  「傳令,」

  璟瑟的聲音在空寂的殿中響起。

  「徹查內務府,凡與揚州瘦馬、春藥秘方有涉者,一律杖斃。

  各宮嬪妃身邊宮女,全部重新核驗身籍,有疑者杖斃。

  牽連到哪宮嬪妃,一律給本公主丟進冷宮。

  李佳氏一族但凡在朝中為官者,全部一擼到底。」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自即日起,宮中禁用一切助興之藥。

  太醫院若有誰再敢給各宮配製,闔族充入前線敢死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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