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子夫用了半生的歲月,去做一件事。
這件事說來簡單,做起來卻如愚公移山。
她要挖掉門閥的根。
這個時代,門閥尚未成形,可那些盤踞地方數十年的豪強世家,如河東裴氏等,已經開始嶄露頭角。
西漢中後期到東漢,是他們積累田產、把持察舉、壟斷文化的關鍵時期。
衛子夫若不做點什麼,再過百年,這些名字就會變成壓在大漢頭上的巨石,長成吸食天下的巨蠹。
因此,在收拾完淮南王劉安和河東薛氏後,衛子夫直接把目光轉向河東裴氏。
裴氏在聞喜縣經營了四代,良田萬頃,佃戶上千,私養甲兵三百。
族長裴蓋,表面謙恭,實則跋扈。
當地縣令上任,第一件事不是去拜見太守,而是去裴府遞帖子。
裴蓋的兒子在朝中做郎官,與淮南王劉安往來密切,仗著這層關係,連郡守都不放在眼裡。
衛子夫讓人查了三個月。
田產、佃戶、私兵、與淮南王的書信往來,一樁樁一件件,鐵證如山。
劉據下旨,裴蓋及其子全部斬首,家產充公,田畝收歸國有,家眷流放西伯利亞苦寒之地。
裴氏在朝為官者,一律罷免,永不敘用,全部流放去西伯利亞種土豆。
整個河東郡都震動了。
百姓們奔走相告,有人放鞭炮慶賀,有人跪在縣衙門口磕頭。
裴家強占的田地,全部抄沒,經查實後,還給了原主。
衛子夫砍斷的不僅是裴蓋的腦袋,更是裴氏家族綿延千年的門閥之路。
緊接著,是南陽張氏。
張氏以冶鐵起家,壟斷了南陽郡的鐵器買賣。
他們用劣質鐵冒充好鐵,強買強賣,誰敢不從,便打斷腿。
張氏族長張壽,與朝中多位大臣有姻親關係,曾放言。
「南陽的事,陛下說了不算,我張某說了才算。」
帶兵去南陽的是衛子夫招募來的親兵,張家闔族盡滅。
原本劉據還說押回來審,被衛子夫攔了。
「殺一儆百,他都想造反了,不殺難道還留著過年嗎?」
劉據一臉無語,那張壽愛吹牛誰不知道?
行吧,誰讓他倒霉,剛好撞上阿母想殺雞儆猴呢。
緊接著是隴西李氏,這個家族可太有名了,李唐皇室都自稱隴西李氏。
這個家族從漢代就開始積累根基,綿延千年而不倒。
查他們家的時候,衛子夫格外仔細,用的全部是從系統里招募的心腹。
李氏在隴西經營了五代,比裴氏還多一代。
族長李仲翔,表面忠厚,實則狡詐。
他家不養私兵,不走官場,而是走另一條路,與羌人貿易。
壟斷了隴西的馬匹和皮毛生意,富可敵國,還暗中與邊關將領勾連,勢力滲透進軍隊。
「這一家,不能留。」
衛子夫對劉據說道:「隴西李氏,根基太深,牽涉太廣。查,一個不留。」
親衛帶兵去了隴西,查出來的東西比預想的還要觸目驚心。
李仲翔不僅私通羌人,還在邊境私設關卡,截留朝廷的稅收。
他甚至還有一個秘密帳本,記錄著幾十年來賄賂邊關將領的明細。
李仲翔被押到長安,腰斬於市。
隴西李氏,主犯伏誅,田產全數沒收,從犯流放到西伯利亞最苦寒之地。
衛子夫看著案上的處決名單,掏出空間裡寫的名單,把隴西李氏,河東裴氏劃掉。
看著剩下的幾家,招來親衛,繼續查。
那個王與馬共天下的琅琊王氏也被衛子夫拎了出來。
當然,這個時候琅琊王氏只能說已經有了一定的地位,離巔峰還早呢,但誰讓他們遇上了衛子夫呢。
琅琊王氏,同樣是五姓七望中的大族。
衛子夫讓人查了琅琊王家,發現他們家雖然田產不多,但人脈極廣。
與朝中多位大臣結為姻親,門生故吏遍布。
走的不是豪強的路子,而是「儒林世家」的路子。
「王家的根基不在田產,在文化。」
衛子夫對葛丞相說:「他們教出來的子弟,將來個個都能混個官做。這種家族,比裴氏更難對付。」
葛丞相深以為然。
衛子夫的處理方式是,斷了他們的根。她下令廢除察舉制,改行科舉。
你家學再深厚,子弟再有才華,也得去考場上一較高下。
從此以後,讀書不再是世家大族的專利,寒門子弟也能憑本事考上。
琅琊王家失去了推薦做官的特權,雖然保留了田產和家學,但再也無法像後世那樣累世公卿了。
除此之外,還有弘農楊氏,在後世出了四世三公的楊震、楊彪、楊修,是東漢至魏晉時期的頂級門閥。
如今,楊氏已經初具規模,楊敞在朝中做太僕,家族在弘農郡有良田數千畝。
那些苟延殘喘的世家大族,以為衛子夫老了、手軟了,可以喘口氣了。
沒想到,這一刀更狠,直接斷了他們的根,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特權,憑什麼說廢就廢?
楊敞在朝堂上帶頭反對科舉,痛哭流涕地說「祖宗之法不可廢」。
劉據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靜地聽完了所有人的哭訴。
等他們哭夠了、喊累了,他才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珠璣。
「祖宗之法?高祖皇帝當年用人,蕭何是縣吏,陳平是鄉里分肉之人,周勃是吹鼓手。
祖宗用的就是寒門,你們倒替祖宗瞧不起寒門了?」
楊敞等人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科舉就這麼定了下來。
考試分三級,鄉試、會試、殿試。
鄉試在各郡舉行,考中了便是秀才。
會試在長安舉行,考中了便是舉人。
殿試由天子親自主持,考中的便是進士,直接授官。
考試的內容也講究。
不是考你會背多少經書,那是死記硬背,考不出真本事。
除了經義之外,還要考策論。
給你一個實際的民生問題,讓你寫對策。
治水、屯田、賦稅、刑律、邊防,樣樣都考。
衛子夫的原話是:「據兒,阿母希望通過科舉選出來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只會背書的書呆子。」
劉據深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