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梅機關的川島小姐,真是失敬了!」
「我們接到報警,說是這裡在凌晨的時候傳出了槍聲。」
「於是我們過來查看,結果發現了兩具屍體,均系中槍身亡。」江華微微欠身,客氣地說道。
「什麼?屍體?我能看看嗎?」
川島芳子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當然可以!就在這邊!川島芳子小姐請!」
江華引領她來到一旁蓋著白布的屍體前。
川島芳子伸出手,指尖微不可察地抖動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一下掀開了白布!
當她看清楚屍體的面容,確認的確是自己的手下後,心裡僅存的一點僥倖瞬間破滅了。
其實剛到這處據點的時候,看見圍著這麼多巡警,她的心中便已然湧起了不詳的預感。
如今事實就擺在眼前,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突然,她似是想起了什麼,急忙轉頭向四周急切掃視一圈,
卻並沒有發現其他屍體,心中不禁又升起一絲僥倖。
「巡官先生,這宅子裡的其他人呢?」 川島芳子迫不及待地問道。
「我們來的時候沒發現其他人,就只有這兩具屍體。」
「不過根據我們勘查,其他幾個房間裡都有著搏鬥的痕跡。」
「估計他們不是逃跑了,就是被抓走了。」江華沒隱瞞,直接回答了她的問題。
「那巡官先生,您知道是什麼人幹的嗎?」川島芳子繼續問道,眼中透露出一絲急切。
「不清楚!」
「這種事兒經常發生,大多是幫會之間爭鬥引起的。」
「而且兇手使用的是極為普通的白朗寧手槍,這無疑增加了追查的難度。」
「對了,就在我們轄區的靜安寺路,在凌晨的時候也發生了一起兇殺案。」
「在那裡,我們發現了八具屍體,兇手用的也是白朗寧手槍。」
「據我們估計,應該是同一伙人所為。」江華回答道。
江華的話語,猶如一記驚雷,在川島芳子耳畔轟然炸響!
她只覺眼前一黑,身形一晃,險些癱倒在地!
完了……這下全完了!
即使是這裡有個別逃出去了,那也無法改變她從華北帶來的手下基本全滅的殘酷事實。
「那些屍體如今在什麼地方?」 川島芳子強自深吸一口氣,竭力穩住心神,沉聲問道。
「被我們送回巡捕房了,如果川島小姐有興趣的話,可以去那看一看……」
江華的話還沒說完,便看到川島芳子已經向著外面疾步而去,雖然腳步有些踉蹌。
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江華的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一絲冷笑。
……
回到市區的公寓,川島芳子失魂落魄地走進房間。
她機械地拿起電話,要通了高橋誠的電話,懇請他幫忙料理一下那些手下的後事。
掛斷電話後,她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一樣,瞬間癱倒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今日發生的種種,對她而言,無疑是沉重至極的打擊。
這些手下都是她多年來精心培養出來的心血。
她對他們寄予了厚望。
本以為能帶著他們在滬市大展拳腳。
卻沒想到,這才剛剛到達滬市不久,竟然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
此前,她還對失蹤的那十個人抱有一絲幻想。
可是直到現在,也沒有人和她聯繫,看來這些人也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這時,高橋誠推門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同樣凝重灰暗。
看到癱倒在沙發上的川島芳子,他輕輕嘆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
「高橋君,你怎麼過來了?」川島芳子勉強抬起眼眸,聲音虛弱得幾不可聞。
「發生這麼大的事,你覺得會是什麼人所為?」高橋誠看著川島芳子,神色凝重地問道。
「除了陳沐風那個瘋子,還能有誰?」
川島芳子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恨意就像毒火一樣燃燒。
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
「我剛得罪了他!」
「他就下這麼狠的手!」
「把我的人全都屠戮殆盡!」
「他的心腸何其歹毒!」
她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嘶吼起來。
「你有什麼證據嗎?」高橋誠皺著眉頭問道。
「沒有!」
「他們做的太乾淨了!」
「一點線索也沒有留下!」
「但是我知道,肯定是他幹的!」川島芳子慘笑著說道。
此時,她的憤怒和絕望幾乎衝破屋頂。
高橋誠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變得更加低沉陰鬱:
「我這邊也出了件不好的事!」
「比你這裡發生的還要詭異!」
「發生什麼事了?」 川島芳子聽到他的話,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驚疑。
「我在公共租界的一個完整的情報組,」
高橋誠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所有人都人間蒸發了!」
「住處、工作的地方…… 任何地方都尋覓不到一絲蹤跡!」
「就好像…… 憑空消失了一樣……」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把他緊緊籠罩住。
自從被影佐偵昭從華北調到滬市,厄運就像甩不掉的尾巴,一直跟著他。
潛伏計劃暴露、舉報陳沐風慘敗、現在一個完整的情報組竟然還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就連他特意請來的幫手川島芳子,手下親信也損失殆盡……
這接踵而至的變故,讓他徹底喪失了往昔的自信。
好像當初那個頭腦精明、處事幹練的高橋誠再也回不來了。
他只覺自己從沒有如此虛弱過。
絕望的氣息,瞬間將這對鎩羽而歸的搭檔徹底淹沒。
失重般的痛苦驅使他們不由自主地緊緊相擁。
仿佛唯有這樣,才能對方同樣破碎的身軀中,汲取到一絲可憐的慰藉。
巨大的挫敗感與無處宣洩的怒火在胸膛中洶湧澎湃!
下一刻,瘋狂徹底取代了理智,一場慘烈的肉搏驟然爆發……
他們在憤怒與絕望中相互撕扯。
唯有最原始的碰撞與撕咬,或許才能暫且麻痹那蝕骨的痛苦與無邊無際的絕望。
在這場瘋狂的宣洩中,他們仿佛忘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