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履匆匆,時而突然停頓,借著門窗的反光或陰影觀察身後。
顯示出經過嚴格訓練的反跟蹤能力。
陳沐風親自率領跟蹤小組,憑藉對滬市街巷的熟悉和高超的跟蹤技巧,遠遠地輟在後面。
始終保持著一個既不會跟丟,又絕不會暴露的安全距離。
尾崎次郎的路線迂迴曲折,充滿了迷惑性。
多次毫無徵兆地折返、在轉角或店鋪櫥窗前駐足,反覆確認身後的安全。
在繞了一個極大的圈子,幾乎快要抵達公共租界與法租界交錯的邊緣地帶時,
他突然加快腳步,身形一閃,敏捷地拐進了一條更加陰暗狹窄的巷道。
陳沐風打了個手勢,小組人員瞬間散開,利用地形隱匿了起來。
只見尾崎次郎在巷內前行了一段,再次警惕地環顧四周,
確認無人跟蹤後,才來到一戶民居的門前,徑直推門走了進去。
跟隨而來的陳沐風一行人,也停在了距離民居不遠的一個偏僻處。
「你們散開,看看這座院子有沒有後門。」
「務必確認這個尾崎次郎來這裡見的是什麼人!」陳沐風低聲吩咐道。
「是!」眾人齊聲應道。
隨即,江年便帶著人四散到這座民居的周圍。
尾崎次郎在裡面停留的時間不長,約莫十分鐘後,院門再次悄無聲息地打開,
他閃身而出,迅速融入夜色,按原路返回。
與此同時,院內原本亮著微弱燈火的正房窗戶,也瞬間陷入黑暗。
陳沐風示意三名隊員立刻跟上返回的尾崎次郎。
而他本人,則帶著江年等剩餘人手,繼續在外圍死死盯住這座民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院子裡始終寂靜無聲,再無人跡出現。
陳沐風的眉頭漸漸鎖緊。
一個小時過去了,屋內毫無動靜。
難道裡面的人就此住下不走了?
這不符合秘密接頭的常理。
又耐心等待了一個小時,陳沐風的耐心終於消耗殆盡。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他心中升起。
他轉向江年,決斷地下令:
「不能再等了!」
「強攻進去!」
「裡面的人,無論是誰,務必生擒!」
「只要抓到人,我就不信撬不開他的嘴!」
「是!」江年眼中厲色一閃,隨即帶著四個隊員,悄無聲息地貼近院牆。
兩名隊員默契地搭起人梯,另一名隊員輕巧地翻入院內。
不過幾秒鐘,院門內側傳來輕微的「咔噠」聲,門閂被撥開。
院外眾人無聲湧入,瞬間控制了小院。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滬市里弄小院,僅有一排三間正房,院中雜亂地堆著些廢舊家什。
陳沐風一揮手,隊員們撲向臥室房門。
「砰!」房門被猛地撞開。
然而,屋內空空如也!
只有一股陳腐的灰塵氣味撲面而來。
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桌椅上積著厚厚一層灰,顯然已久無人居住。
「先生!其他房間也檢查過了,沒人!這裡是座空宅!」
江年迅速巡查後回來匯報,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空的?」
陳沐風眉頭緊鎖,心中疑竇叢生,
「仔細搜!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看看有沒有暗格、地道或者遺留的線索!」
隊員們立刻分散開來,展開地毯式搜索。
陳沐風步入作為堂屋的正間,劃亮一根火柴,點燃了桌上的半截蠟燭。
昏黃的燭光搖曳,照亮了屋內簡陋的陳設。
「江年,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陳沐風目光掃過屋內,沉聲問道。
「尾崎次郎此行的目的必然是獲取活動經費。」
「他來這裡,說明錢要麼提前藏在這裡,要麼有人在此交接。」
「我們沒看到人,會不會有人提前將錢藏在這裡!」
「然後讓他來取呢!」江年沉思了一下,分析道。
「不對!你看看這張桌子!」陳沐風的手指,指向房間中央那張老舊的紅漆八仙桌。
「先生,這不就是一張普通的桌子嗎……有什麼問題嗎?」江年湊近細看,滿臉困惑。
「你不覺得它太乾淨了嗎?」陳沐風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乾淨?或許是尾崎次郎擦拭過的呢!」江年仍是不解。
「若是他一個人取錢,何必多此一舉擦拭桌面?」
「而且,你看這乾淨的範圍……」陳沐風用指尖在桌面一處劃了一下,
「先生明察!」
「如此說來,這裡必定有人與尾崎次郎在此會面。」
「並且可能進行了短暫的交流或物品交接!」
江年猛地醒悟,臉上露出懊惱與欽佩交織的神情。
「正是!」
「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封鎖了四周,此人卻在我們眼皮底下消失了。」
「他是如何做到的?」陳沐風的目光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一名隊員壓低的驚呼:「先生!這裡有發現!」
陳沐風聞言,與江年立刻轉身出屋,來到那名隊員所在的位置。
那名隊員指著位於院子角落,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下水道井蓋說道:
「先生您看,這井蓋邊緣的泥土有新鮮的刮擦和撬動痕跡!」
「絕對是不久前剛被人打開過!」
陳沐風蹲下身,藉助手電筒的光束仔細查看。
果然,井蓋邊緣與基座接觸的地方,有明顯的金屬摩擦留下的亮痕,
以及散落的新鮮泥土顆粒,與周圍沉積的舊塵形成鮮明對比。
「打開它!下去個人,查看裡面有無蹤跡!」陳沐風當機立斷。
兩名隊員上前,用院子裡找到的撬棍小心翼翼地撬開沉重的生鐵井蓋。
一名身手矯健的隊員毫不猶豫,順著井壁的鐵梯迅速滑入黑暗的下水道中。
時間在寂靜的等待中流逝。
大約十分鐘後,井下傳來動靜,那名隊員重新爬了上來,急促地匯報:
「先生!」
「下面確實發現了腳印,而且是兩個人的!」
「腳印很新!」
「我沿著腳印的方向追蹤了一段。」
「痕跡在距離這裡兩條街外的另一個出口下方消失了!」
「他們肯定是從那裡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