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人流量極大,車水馬龍,黃包車穿行如織,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
在這樣喧囂擁擠的都市街頭,想要悄然脫離特務的視線,並非難事。
可是她渾然沒有注意到,危險正從兩側悄然逼近。
幾個身著普通市民服裝的身影,正不動聲色地向她靠攏。
他們是新近調來執行此次抓捕任務的生面孔特務。
此時,站在一家商鋪牆角陰影處的老顧,目光掃過人群。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跟在邱麗芬身後的那組特務。
然而,他卻並沒有發現,從街道兩側緩緩靠近的另外兩組特務。
這些漢奸特務動作極其緩慢,步伐沉穩,神情自然,顯然都是長期執行此類任務的老手。
扮演普通市民的功夫爐火純青,若非經驗豐富之人,極難識破。
邱麗芬快步走過老顧所在的牆角。
就在兩人身影交錯的瞬間,她以極其隱蔽的動作,迅速將藏在寬大風衣里的電台零件塞給了老顧。
這個傳遞動作藉助了牆角的角度掩護,完美避開了身後特務的視線。
然而,千算萬算,卻沒能躲過左側那組特務的眼睛。
其中兩人目光交匯,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隨即改變了目標,悄然跟上了拿到零件後準備離開的老顧。
「動手!抓人!特麼的!」負責抓捕邱麗芬的兩組特務頭目低吼一聲,正欲加速撲向目標。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變故陡生!
「哎喲!」一聲驚呼響起。
只見一個行人像是被猛地推搡了一下,踉蹌著向前撲倒。
不偏不倚,正好摔在一輛疾馳而來的黃包車前!
緊接著,又有兩輛黃包車仿佛約好了一般,從斜刺里猛地穿插過來,瞬間擠占了道路。
人群頓時一片譁然,驚呼聲、叫罵聲此起彼伏,場面瞬間陷入混亂。
原本清晰的視線被涌動的人頭和突然出現的障礙物徹底遮擋。
混亂之中,邱麗芬的身影一閃,迅速閃身躲進了旁邊一家店鋪的後門。
門內,早有接應的同志等候,兩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沿著預設的安全通道撤離。
原來,滬市地下黨組織早已洞悉特務的跟蹤。
既然邱麗芬今日要撤離,豈能沒有周全的防範措施?
那個「撞人」的行人,正是組織安排的接應人員。
他一直在暗處觀察,當看到同伴發出的特定暗號後,便瞅準時機,故意將身邊一個路人撞向黃包車。
滬市街頭黃包車穿梭如織,製造這樣一場「意外」混亂再容易不過。
「媽的!人跑了!」特務組長李廣茂氣急敗壞地咒罵著,眼睜睜看著目標消失在混亂的人群中。
他目光一轉,死死盯住了正快步離開的老顧。
「去抓那個穿灰色長袍的!就是他!給我盯緊了!要是再讓他跑了,我們全都要挨處分!」
李廣茂厲聲下令,特務們立刻調轉方向,朝著老顧追去。
老顧眼角餘光瞥見邱麗芬安全撤離,心中稍定。
他不動聲色地加快腳步,準備返回距離此處不到兩百米的臨時聯絡點。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地下工作者,他深知此刻不能有絲毫鬆懈。
行進間,他習慣性地保持著高度警惕。
路過一個報攤時,他佯裝要買報紙,停下腳步,頭部微微一側,眼角的餘光迅速掃向身後。
這一瞥,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幾個陌生的面孔正快速向他逼近。
壞了!自己被特務盯上了!
老顧瞬間做出反應,猛地扎入旁邊更加擁擠的人流中,試圖利用人群的掩護甩掉尾巴。
就在他穿過一個十字路口,即將被特務合圍的危急關頭,
一隻強有力的手突然從旁邊一家商店的門帘後伸出,一把將他拽了進去!
老顧驚魂未定,定睛一看,拽他進來的竟是前來接頭的凌俊文!
凌俊文二話不說,迅速摘下老顧頭上的禮帽,扣在了自己頭上。
兩人都穿著樣式相似的灰色長袍,此刻帽子一換,在昏暗的光線和匆忙的追逐中,極易混淆。
「你這是……」老顧瞬間明白了凌俊文的意圖,他是要替自己引開特務!
「別管我!快走!」凌俊文低喝一聲,用力將老顧推向商店的後門方向。
自己則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門帘,朝著與老顧撤離方向相反的一條小巷狂奔而去!
凌俊文之所以敢如此冒險,心中自有幾分把握。
他的公開身份是陳沐風診所的主治醫生。
即使不幸被這些特務抓住,只要亮明身份,報出陳沐風的名字,想必這些特務也不敢輕易動他。
畢竟,他不過是在街上行走時,碰巧和一個被追捕的目標穿了相似的衣服、戴了相似的帽子而已。
這個理由,足以搪塞過去。
老顧躲在商店的貨架後,屏住呼吸,聽著外面雜亂的腳步聲和特務的呼喝聲迅速遠去,朝著凌俊文逃跑的方向追去。
確認特務跑遠後,老顧不敢耽擱,立刻從後門離開,急匆匆地趕往臨時聯絡點。
他知道,凌俊文這是在用自己的安危,為他爭取了寶貴的逃生時間。
「啪啪——!」
槍聲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老顧的心上!
他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特務居然開槍了!
他們是對凌俊文開的槍嗎?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槍響之處,正是凌俊文逃跑的方向。
此刻,追到巷口的特務們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也傻了眼。
「特麼的,你們幾個混蛋瞎眼了!」李廣茂看清地上的人後,氣得暴跳如雷,
「這不是我們要追的人!這是個大夫!看清楚,他還有個藥箱呢!」
開槍的特務臉色發白,囁嚅著辯解:
「組長……我們追過來的時候,他穿著長袍戴著禮帽,跑得飛快……」
「我們以為他就是目標……他看到我們就跑,我們才……才開槍的……」
「屁話!」李廣茂一腳踹過去,「你們像瘋狗一樣追他,他能不跑嗎?」
「不跑才是怪事!」
「大街上穿灰色長袍戴禮帽的人多了去了,你們特麼的怎麼偏偏就追他?」
「還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