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軍統局本部駐地。
夜色深沉,局本部辦公樓內卻依舊燈火通明。
戴老闆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中捏著一封剛剛譯出的電文,眉頭緊鎖,久久不語。
「老闆,我認為只要把戰役即將爆發的消息,上報委座和軍事委員會即可。」
「沒必要把對日軍的意圖分析也一起上報。」
「這樣我們也盡到了自己的職責。」
站在一旁的毛仁鳳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進言。
「您也知道,這些手握重兵的戰區司令,對我們軍統局的態度素來不甚友好。」
「倘若我們在報告中加入對戰役走勢的分析判斷,他們很可能會藉此大做文章。」
「指責我們越權,干預戰區司令部的軍事部署。」
毛仁鳳所提及的電報,正是由滬市特別站連夜發來的緊急密電。
電文之中,詳細標註了陳沐風對當前局勢的分析。
日軍之所以即將發動這次鄂西會戰,主要是因為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戰局對日本日益不利。
其國內及前線各類資源日趨緊張。
在中國戰場上,日軍正面臨著嚴重的糧食和物資短缺困境。
而位於第六戰區前沿的洞庭湖平原,乃是聞名遐邇的「魚米之鄉」。
此時正值夏糧即將成熟的關鍵時節。
日軍發動此次鄂西會戰,一個最直接、最迫切的目的,便是進行武裝搶糧。
企圖奪取這片富庶地區的糧食和其他戰略物資,以緩解其自身日益沉重的補給壓力。
與此同時,日軍也希望通過這一次大規模的主動進攻,尋找並殲滅第六戰區的主力部隊。
極大削弱中國軍隊的有生力量,從而奪取在華中的戰略主動權,穩定其日益被動的防禦態勢。
所有這些判斷,都是陳沐風設法直接從日本內部獲取的絕密情報,具有極高的可信度。
然而,在這份長長的電文里,還包含了一些陳沐風基於自身經驗與觀察所做出的分析。
他憑藉對日本行事風格的了解,認為日軍如此興師動眾,調動重兵發動這般規模的戰役,
其戰略意圖絕不可能僅僅局限於搶奪糧食和穩定防線這麼簡單。
其背後必然隱藏著更大的軍事野心與政治圖謀。
陳沐風在電文中著重指出,鄂西地區地理位置極其關鍵,
堪稱通往四川盆地的東大門,是拱衛戰時首都山城的戰略要衝。
他判斷,日軍此次戰役的核心目標,極有可能是企圖突破中國軍隊倚仗的長江防線,
奪取像石牌要塞這樣的關鍵性防禦據點。
一旦讓日軍得逞,就等於為日後直接進攻山城打開了通道。
至少也能在軍事態勢和政治心理上,對山城政府構成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
毛人鳳的顧慮在於,陳沐風畢竟並非正統軍校畢業。
他擔心陳沐風對於純粹的軍事戰略信息的理解和判斷可能存在偏差。
因此主張在處理這份情報時,應採取更為穩妥和保守的策略。
只匯報確鑿的情報事實,而避免摻雜過多帶有主觀色彩的形勢分析。
戴老闆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電文。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毛人鳳,語氣沉穩而堅定:「你的顧慮,我明白。」
「但是,齊五啊,我們不能因噎廢食。」
「如果第六戰區的孫長官不聽我們的建議,那自然是他作為戰區司令官的責任。」
「我們並非在越權指揮第六戰區該如何作戰,只是提供了基於情報對日軍軍事目標的一種可能性分析。」
「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但若是知情不報,或者有所保留,那便是我們軍統的失職!」
他稍稍停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繼續說道:
「陳沐風的這番分析,倘若在接下來的戰役進程中一一應驗。」
「那麼,我們軍統局在委座和軍事委員會眼中的地位,必將得到顯著提升。」
「屆時,將無人再敢忽視我們在戰略情報方面所能發揮的關鍵作用。」
「退一步講,即便我們最終錯判了日軍的核心意圖,對我們軍統局而言,也不會造成什麼實質性的負面影響。」
「所以,這個賭注,值得我們下。」
「況且,我深信陳沐風的能力。」
「他既然在電文中刻意強調並詳細說明了這些分析,必然有其充分的依據和把握。」
毛人鳳聞言,沉吟片刻,似乎還想說些什麼,隨即又從文件夾中取出了另一封電文,遞了過去:
「老闆,這裡還有武漢站緊急發來的一份密電。」
「根據他們的偵查,近日武漢周圍的幾處主要機場,尤其是漢口機場,都有大量日軍飛機在頻繁調動和集結!」
「從規模上看,這絕非尋常的換防或訓練,應該就是為了配合此次日軍發動鄂西會戰所做的力量準備!」
戴老闆接過電文,迅速瀏覽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神色。
他將兩封電文並排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
「這就從側面進一步證實了滬市特別站這份核心情報的準確性!」
「日軍的戰役準備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大戰已迫在眉睫。」
「你立刻以局本部的名義,電告滬市特別站。」
「此次日軍第十一軍向第六戰區發動強攻的情報工作,實屬當前全局情報工作之第一要務。」
「要他們充分利用一切可能的關係和渠道,對日軍的各項行動進行嚴密關注。」
「在絕對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盡最大可能獲取敵人的核心軍事部署與動態情報。」
……
視線轉迴風雲激盪的滬市。
陳沐風通過參加日本駐滬總領事館為岩井英一舉行的送別晚宴,以及之前的一系列秘密調查,
已經可以基本確定,岩井公館近期在黑市大規模兌換並集中保管的這批黃金,
定然是岩井英一這些年來利用職權,在中國各地巧取豪奪、搜刮到的不義之財。
既然確認了這批黃金的性質,陳沐風於公於私,都不可能坐視岩井英一將其如此順利地帶離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