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路明珞已經儘量收起自己的敵意了,但琴房內的氣氛還是一下子冷了下來。
路明非敏銳地察覺到周遭氣氛的微妙,默不作聲地架好小提琴。
柳淼淼摸了摸自己的發梢,路明珞的敵意很明顯,更何況這個變態兄控之前還毫不避諱的警告過她。
路明珞嗎.......
雖然你優勢很大,但我也不能輸啊。
整個琴房內只有張老師像個沒事人一樣,也許是沒有察覺到年輕人之間的微妙感情,也許是見多識廣覺得自家學生們之間的氛圍一般般,總之,她還是一臉和煦的宣布今天的合奏開始。
但今天三人合奏的效果出奇地差。
路明珞的琴音厚重,又充滿掌控欲,像一頭蟄伏的野獸,每一個揉弦都帶著不動聲色的壓制,試圖將整首曲子都納入她的領域。
柳淼淼指尖下的旋律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銳利,每一個強音都像是對路明珞的反擊,不甘示弱地刺破那試圖包裹而來的低沉氛圍。
她們刻意避開了眼神交匯,視線在樂譜、琴鍵、琴弦和路明非之間游離,但絕對不投向對方。
路明非可就倒霉了,演奏如履薄冰,只能小心翼翼地行進,生怕一個不慎就引爆這無聲卻充滿硝煙的戰場。
兩個女孩之間的針鋒相對把路明非架在中間,畢竟,再怎麼高超的小提琴也無法縫補旋律中的割裂。
明明是三重奏,但三人的演奏效果卻像是兩軍對壘,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像是《大公》,反倒像是在描繪歷史上的赤壁。
張老師對此有些頭疼,一曲終了後緊急叫停了三人的合奏,轉向自由練習。
就這樣,毫無配合的三人小隊被暫時拆散,路明非暫時得到了喘息的時間,一直到練習結束。
窗外的天色接近黃昏,夕陽為音樂室鍍上一層薄紗。
張老師揉著肩膀,臉上帶著疲憊,似乎是沒有料到她引以為傲的學生們合奏效果如此之差。
「今天就到這裡吧,你們三個.......回去好好練一練.......」她看向路明非,「明非,你在家裡的時候督促明珞多練一練。」
「好。」路明非應了一聲,壓下內心翻飛的思緒。
「我先休息了.......你們的合奏.......還得再研究研究。」
張老師揉了揉眼角,轉身上樓。
「老師再見。」
三人異口同聲,目送張老師消失在樓梯拐角。
路明非聳聳肩,背起路明珞沉重的大提琴盒,又拎起自己的小提琴盒。
「好了,我們就先回家了。」
路明非對柳淼淼擺擺手,習慣性地走在最前面,率先踏出了琴房隔音良好的門。
夕陽的光線一下子變得有些刺目,路明非微微眯了眯眼。
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路明非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路明珞跟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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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這樣,像是路明非的小尾巴。
就在他們走出幾步,快要拐過走廊轉角時,身後卻傳來柳淼淼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堅定。
「明珞。」
路明非的腳步下意識地放緩了半拍。他聽到路明珞的腳步聲也停了下來。
「能......稍微等我一下嗎?」柳淼淼的聲音再次響起,聲音不大,但似乎是下定了決心,「我有話要跟你說。」
路明非微微蹙眉。
柳淼淼?和明珞之間單獨說話?
剛才琴房裡那種微妙的氛圍感又湧上心頭。
路明非停下腳步,豎起耳朵,捕捉著身後的動靜。
路明珞轉過身,聲音帶著聽不出情緒的冰冷,完全一副對敵人的態度。
「什麼事?」
完全沒有在路明非面前時的軟甜,只有類似審視的疏離感。
明珞似乎對柳淼淼很......戒備?
柳淼淼的聲音響起,不再是怯懦或緊繃,而是前所未有的坦然,像是在宣告著什麼。
「謝謝你警告過我。」柳淼淼頓了頓,似乎在確認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個字,「但.......我已經認清了自己。」
路明非停住了腳步,側身隱在走廊的陰影里,眉頭緊鎖。
警告?認清自己?
明珞什麼時候警告過她?又是因為什麼?
「從前的感情......確實是憧憬。是對路明非才華的欣賞,是對他那種.......難以言喻的魅力的嚮往。」柳淼淼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還有我的事?憧憬?
路明非下意識地捏緊了琴盒的背帶,這話題的走向......有點不對勁啊.......
「但,就在剛才,就在那首《月光》之後,在他對我說『它很美』的時候……」柳淼淼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我確定了。」
那首《月光》.......那句稱讚......
路明非當時只是覺得,柳淼淼自己的旋律需要被聽見,需要被肯定......
不會吧?
雖然路明非認為女孩們接下來的談話不適合讓自己聽到,但他還是豎起了耳朵。
「現在的我......對路明非的感情........不是憧憬,不是欣賞。」
柳淼淼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對世界宣告什麼。
她輕聲道,「是喜歡啊.......是想要和他結婚過一輩子的喜歡啊。」
壞。
路明非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樣,只萬分後悔偷聽少女之間的談話。
柳淼淼面前,氣氛已然降至冰點,路明珞微微眯著眼睛,瞳孔中翻湧著冰冷的風暴。
似乎過了很久,又像是只過了幾秒鐘。
路明珞發出了一聲短促又帶著十足諷刺意味的冷笑。
「呵。」
路明珞輕聲開口,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刻薄。
「認清了?也好.......」
她的語調慢悠悠的,像是坐在觀眾席上欣賞小丑。
「只是真當了敗犬的時候,不要哭哭啼啼的,看著礙眼。」
「我不會哭的。」柳淼淼的聲音很輕,但篤定異常,像是在陳述一個必將實現的未來,「我會把他從你身邊搶走。」
不能再讓她們兩個聊下去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刻意提高了音量。
「我們該走了,再晚就趕不上回家的車了。」
他從門外探出頭來,看向琴房門口對峙的兩人。
一瞬間,所有的劍拔弩張、所有的冷嘲熱諷都像是冰雪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