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陽的注意力始終放在畫皮妖的身上,
卻未曾留意,身旁的蒙面女那雙被面紗遮掩的眼眸中,正掀起驚濤駭浪!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錢鴻雲身上那兩件光華流轉的靈器上,
瞳孔深處翻湧著強烈的震驚與難以言喻的疑惑,仿佛看到了絕不可能出現的事物。
見畫皮妖氣息委頓,傷重嘔血,
兩個原本縮在戰場邊緣、只敢用餘光掃視的鬼祟身影,瞬間像被注入了一股邪膽!
先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大鬍子,此刻勇氣陡生,怒吼一聲,
竟揮舞起缽盂大的拳頭,將一套花哨卻徒有其表的拳法耍得虎虎生風,
帶著一股「趁你病要你命」的狠勁,悍不畏死地砸向搖搖欲墜的畫皮妖!
他身旁的陰鬱男子也急不可耐地挽弓搭箭,冰冷鋒鏑閃爍著貪婪寒光,瞄準了那氣息不穩的妖物!
然而他們忽略了...哪怕是受重傷的畫皮妖,也與他們之間存在巨大的差距。
這天底下就是有許多這樣不自量力的人,為了利益連命都不要了。
那陰鬱男倒也有築基初期的修為,在散修堆里勉強算條兇猛的豺狗,
至於那大鬍子,不過是堪堪練氣的本事,一身氣機虛浮搖擺,儼然是兩個半桶水晃蕩的草包。
他們被眼前巨大的利益吸引,卻忘了這完全是他們無法踏足的戰場。
受傷的畫皮妖一時間奈何不了褚靈兒和明心,
可不代表它宰不了這兩個臭魚爛蝦。
它本就殺瘋了眼,根本不會顧及眼前之人是否無辜。
噗嗤——
一聲骨肉撕裂的悶響讓喧囂的戰場為之一滯。
大鬍子臉上的兇相和貪婪瞬間凝固,化作驚愕與無法置信的空白——
他低頭看見一道由畫皮妖身上溢出的墨綠妖液瞬間凝成的冰冷尖刺,輕而易舉地貫穿了他的護體罡氣!
他甚至來不及感到疼痛,那蘊含腐蝕之力的尖刺,已無情地透胸而過!
只是一下,生機盡失!
他驚恐的表情定格在那一刻,那成為他最後的畫面。
嗖——
解決完大鬍子,畫皮妖連看都不看,化作一道流竄的綠影,繼續朝著前方的戰團衝去!
而那陰鬱男子蓄勢待發的箭矢,卻像石化般死死凝固在弦上。
徹骨的冰寒與瞬間擊穿腦髓的恐懼,將他徹底淹沒!
方才同伴瞬間斃命的慘狀,終於澆滅了他心頭那點為了「潑天富貴」而點燃的虛幻勇氣,
是啊,這些年習慣了坑蒙拐騙的把戲,竟忘了這世上有種戰場,是他們這等宵小永遠不該涉足的修羅場!
他本以為這滄州城不過是尋常小妖作祟,他們只需裝模作樣一番,便能將那豐厚的賞錢揣入懷中揚長而去……
可是事與願違,他們要將命搭在這裡了。
他雙目圓瞪,牙關打顫,在無邊恐懼中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仿佛這樣就能隔絕眼前即將降臨的毀滅。
一道綠影掠過,快得只留下空氣的尖嘯。
他的脖頸上,驟然裂開一道平整、刺目的血線。
畫皮妖擦肩而過,他的脖頸上浮現出一道清晰的血線。
下一刻,世界陷入永恆的黑暗……
兩個貪心之人,為他們的貪心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輕易的解決兩人,畫皮妖的身影絲毫未停,裹挾著滔天的怨毒與決絕,再次如離弦之箭,狠狠撞向被重重保護的城主錢鴻雲!
而已經反應過來的明心小和尚再次擋在了二人的面前。
砰——咔——轟——
畫皮妖開始不顧一切的對著他進行瘋狂的攻擊。
妖氣凝成的尖銳突刺、如跗骨之蛆般貼著地面的詭異皮影、冒著黑煙、嗤嗤作響的腐蝕毒液……
各種陰毒狠厲的手段此起彼伏,瘋狂肆虐!
恐怖的衝擊力讓周圍的假山石牆、雕樑畫棟發出刺耳的呻吟,裂痕蔓延,幾欲崩潰!
然而那身著黃布僧袍的小小身影,卻如定海神針,在金丹大妖如此瘋狂的衝擊下巋然不動!
「好驚人的防禦力。」紀陽眼露異色。
畫皮妖雖然被紀陽兩人破解了幻境已經受傷,在加上剛剛被那件銀色甲冑反彈力量所傷。
但他仍然是實打實的金丹境。
而明心竟以築基修為硬撼其狂攻而不露絲毫敗相。
明心不愧是菩提禪院少年一代的領軍人物。
褚靈兒再次圍了上去,火尖槍再次化作一片灼熱的風暴,槍尖燎起的長長火舌撕裂空氣,院內溫度急劇攀升,如同置身熔爐。
守在外圍的士兵們也步步緊逼,強弓勁弩瞅准空隙便是一輪齊射,長槍如林,死死封堵畫皮妖的騰挪空間。
而這場上只有紀陽和蒙面女兩人始終未動。
在這天羅地網嚴防死守下,傷痕累累的畫皮妖已是強弩之末,墨綠色的妖血流淌一地,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步步踉蹌,被一寸寸逼到了院落的死角!
「吼——!」
一聲不甘到極點的厲嘯刺破長空!
畫皮妖眼中凶光爆閃,凝聚起全身最後的氣力,猛地拔地而起,翻牆而去!
「攔住它——別讓它跑了!」錢鴻雲大吼一聲,
紀陽與蒙面女的身影終於動了!
兩道疾影快如鬼魅,越過混亂的戰場,精準地追逐著那道翻牆而過的慘綠妖氣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院牆之外。
院中,只剩下褚靈兒和明心小和尚。
風中依稀飄來褚靈兒低低的擔憂:
「修遠哥哥……」
.........
紀陽連續施展瞬移步,身形在晨光中數次模糊閃爍,
一旁的蒙面女亦不知使了何等玄妙步法,周身衣袂翻飛,在清冷的空氣中拉出一道道虛實難辨的殘影。
兩人與畫皮妖之間的距離正一寸寸縮短。
兩人一妖大概飛奔了幾十里地後,終於是將畫皮妖的氣力耗盡,停在原地。
「你們……是昨晚藏匿在府中那兩人。」畫皮妖妖異的眼瞳死死鎖定紀陽與蒙面女,
「原來你們也是錢鴻雲的人麼......」
紀陽氣息平穩,緩緩搖頭:「若我們是他的人,你現在已經死了。」
「我們兩個潛入城主府,打算調查有關孩童失蹤一案的線索,可卻毫無收穫。」
稍作停頓,紀陽緩緩問出:
「畫皮妖,你究竟是怎麼判斷出錢鴻雲是罪魁禍首的?」
「還有那些被拐走的孩童究竟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