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那個男人,顯然已經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
老舊的木門,在他的瘋狂踹擊下,發出痛苦的呻吟,門框上簌簌地往下掉著灰塵。
「沈夢!你給我出來!」
「一直躲我算什麼本事!你不是清高嗎?你不是了不起嗎?!」
「你這些年在國外,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老子給你買的!
現在翅膀硬了,想一腳把我踹開?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污言穢語,夾雜著不甘的咆哮,狠狠衝擊著沈夢的耳膜。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噁心。
一種從生理到心理,極致的噁心。
李威坐在高腳凳上,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看著她緊握的雙拳,看著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風暴正在凝聚。
他知道,火山爆發前的寧靜,才是最可怕的。
門外的林森,似乎也罵累了。
踹門的力道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和一種近乎於哀求的嘶吼。
「小夢……你出來見我一面,就一面,好不好?」
畫風突變。
前一秒還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下一秒,就變成了被拋棄的痴情怨夫。
「我們在一起三年,三年的感情,難道都是假的嗎?」
「你忘了我們剛到國外的時候,是怎麼一起吃苦的嗎?
你忘了你做實驗沒錢,是我把父母給我買房的錢,偷偷拿出來給你買設備的嗎?」
「你忘了你說過,等你的研究成功了,就嫁給我,給我生個孩子,我們一起過最普通的日子嗎?」
「小夢,你都忘了嗎?」
他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委屈,仿佛他才是那個被辜負的人。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任誰聽到這番深情款款的告白,都會為之動容。
就連站在門口八卦的包租婆,都忍不住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負心女」。
沈夢的身體,卻抖得更厲害了。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所有的情緒,都已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站起身,走到門邊。
咔噠。
門鎖,被她擰開了。
「吱呀——」
房門被猛地拉開。
門口的林森,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準備繼續他的苦情戲。
門突然開了,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當他看到沈夢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時,臉上的悲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小夢!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就想衝進來抱住沈夢。
「別碰我。」
沈夢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林森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這才注意到,房間裡,還坐著另一個人。
一個穿著打扮,與這棟破樓格格不入的男人。
一個光是坐在那裡,就讓他感到自慚形穢的男人。
嫉妒的火焰,瞬間就從他的心底,竄了起來。
「他是誰?!」
林森指著李威,聲音尖利。
沈夢沒有回答他。
她只是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朝夕相處了三年的男人。
看著他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
看著他那雙渾濁卻充滿了算計和欲望的眼睛。
她突然覺得,自己這三年,像一個笑話。
「林森。」
沈夢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本來,想給你留點體面。」
「既然你不要,那我們就把話說清楚。」
她頓了頓。
每一個字,都精準,冰冷,毫不留情。
「第一,你給你父母買房的錢,一共是三十萬。
這三年,我陸陸續續,一共還了差不多三百萬,有轉帳記錄。而多出的這些錢,你還告訴我是我們之間的戀愛經費,會存起來。」
「第二,你說你支持我的研究。
那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我最核心的實驗數據,會出現在小日子『東洋生物』的內部資料里?」
「第三,你說你愛我。那也請你解釋一下,上個月二十七號晚上十一點零三分,你在實驗室的休息室里,抱著我的助理張倩,心裡想的,到底是誰?」
轟!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顆重磅炸彈。
將林森那副深情款款的偽裝,炸得粉碎。
他的臉,瞬間血色盡褪,變得慘白。
「你……你怎麼會知道……」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沈夢看著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厭惡。
「林森,你以為我是嫌你窮嗎?」
「不。」
「我是嫌你髒。」
這四個字,像四記耳光,狠狠地抽在林森臉上。
他那張本就慘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羞辱,憤怒,還有被當眾揭穿的恐慌,像無數條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
「你……你血口噴人!」
林森的嘴唇哆嗦著,還在做著最後的辯解。
「什麼東洋生物,什麼張倩,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夢!我看你就是被這個小白臉給迷了心竅,故意找藉口來污衊我!」
他猛地伸手,指向一直坐在那裡,看戲的李威,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刺耳。
「你是不是早就跟他有一腿了?!」
「你這個賤人!水性楊花的婊子!」
惱羞成怒之下,他開始口不擇言。
沈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不想再跟這個男人,多說一句廢話。
「滾。」
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林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就炸了。
「沈夢!你他媽的把話說清楚!今天你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我……」
他一邊咆哮著,一邊猛地向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沈夢的手臂。
他想把這個女人,拖出房間,拖到所有鄰居面前,讓她身敗名裂。
然而,他的手,剛伸到一半。
一隻手,就從旁邊伸了過來,輕描淡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乾淨,修長,骨節分明。
看起來,並沒有太多的力量。
可林森卻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鐵鉗,死死地夾住了。
無論他怎麼用力,都無法掙脫分毫。
甚至,連動都動不了一下。
「林森是吧,有話好好說,但別動手動腳的。」
李威的聲音,很平淡,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居高臨下,神態睥睨。
仿佛面對的是一隻煩人的蒼蠅。
林森額頭瞬間就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能感覺到,從對方手上傳來的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他能夠抗衡的。
這個男人,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小白臉!
恐慌,開始在他的心底蔓延。
但長久以來,被沈夢壓制,被現實磋磨的自卑與不甘,在這一刻,卻又催生出了一股病態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