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從剛才進入洗漱間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快差不多六七分鐘了。
整個通訊頻道里,除了他,古德洛夫,徐影,還有剛剛報平安的秦冰和陳虎。
唯獨少了一個人。
顏如玉。
作為這次行動的總指揮。
她竟然一句話都沒說過。
太反常了。
而且,護送陸煙和凱文下樓的小劉他們,也沒有任何後續的匯報傳來。
一股不祥的預感,從他的腳底板,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轉身,衝到衛浴間門前,大力拍打著門板。
「顏如玉!顏如玉!」
裡面傳來一陣「哐當」的聲響,似乎是什麼東西被撞倒了。
緊接著,是她的聲音。
「幹什麼?我弄好了馬上就出去了!」
「你立刻開門!」
「你發什麼瘋!」
裡面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怒意。
李威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腦子裡飛速閃過無數種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門裡喊道。
「出事了!剛才凱文在停車場遇到襲擊!現在怎麼辦?!」
門裡,瞬間死寂。
過了足足三秒。
一個驚恐到劈了叉的尖叫聲,從門後炸開。
「怎麼可能?!」
李威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身體裡的血液,仿佛瞬間被抽乾,四肢冰冷。
他終於可以確定。
這個「顏如玉」,並不是顏如玉。
而是陸煙。
而真正的顏如玉,已經被呂向東擄走了。
而最大的兇手,能夠在房間內接觸到顏如玉,並且神不知鬼不覺的擄走的,只有凱文……那個娘娘腔……
這他媽的,就是呂向東!
李威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幾乎要炸開。
他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後退兩步。
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腳踹在了門鎖上。
「砰!」
實木的門板,連帶著門框,被他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門裡,那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顏如玉」,正一臉驚恐地看著他,手裡還拿著一個剛剛從架子上碰掉的吹風機對著李威,色厲內荏。
李威沒管她那副表情。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在那女人驚恐的目光中,低下頭,湊到她的脖頸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香。
但是奢侈高級香水的味道。
絕不是她。
絕對不是她。
李威記得很清楚,在來酒店的路上,在那條擁擠的小巷裡。
他將顏如玉護在懷裡的時候,聞到過她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種很清新的、像是雨後青草混合著淡淡皂角的香味。
不是任何一種香水,是她獨有的,乾淨又好聞的體香。
李威緩緩抬起頭,看著這張顛倒眾生的臉,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半分溫度。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女人的脖子,將她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陸煙,你該死。」
他的聲音很輕,卻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冷。
「說,她在哪?」
「你……你瘋了!我就是顏如玉!你快放開我!」
眼前的女人,雖然依舊強裝鎮定。
但那份驚恐和色厲內荏,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李威沒說話。
他掐著女人脖子的手,緩緩收緊。
另一隻手,猛地抬起,一拳砸在了女人耳邊的牆壁上!
「轟!」
一聲巨響。
堅固的牆體,以他的拳頭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
碎石和牆灰簌簌落下。
李威的拳頭上,鮮血順著指節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女人被這股駭人的氣勢嚇得魂飛魄散。
「你要是再不說實話,下一拳,」
李威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裡傳來,「就不是牆了。」
「我說!我說!別殺我!」
女人徹底崩潰了,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尖聲哭喊起來。
「我……我是陸煙!我是陸煙!」
李威掐著她脖子的手,緩緩鬆開。
陸煙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
李威看著她,又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拳頭,腦子裡一片空白。
豬腦子!
我他媽就是個豬腦子!
從停電開始。
他就落入了呂向東的圈套。
故意裝作膽小怯懦。
那個所謂的「腎上腺素皮質功能減退症」。
那個需要指紋解鎖的保姆車。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目的,就是為了打消他的懷疑!
而躺在沙發上口不能言,異常痛苦的才是真正的顏如玉。
而他,這個自作聰明的傻逼,竟然還主動配合,親手把真正的顏如玉,送到了呂向東的虎口裡!
一股滔天的悔恨和怒火,像是火山噴發,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沒再看地上的陸煙一眼,猛地轉身,朝著房門衝去。
他一邊跑,一邊按住耳麥。
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自責,嘶啞得不成樣子。
「徐影!古德洛夫!」
「顏如玉被呂向抓走了!
他裝成化妝師可能在顏如玉身上下了什麼東西控制住了她,然後借著停電跟陸煙身份互換。
所以剛才跟我在一起的那個是顏如玉是陸煙扮的!」
「我他媽的……真是豬」
耳麥里,徐影的聲音第一時間響了起來,依舊是那份超乎尋常的冷靜。
「你先別自責。
呂向東很可能在機場就已經控制了陸煙,用她替換了那個化妝師混進了酒店。
這個陷阱,從一開始就設下了,你只是恰逢其會而已,現在最重要的是要鎖定呂向東的去向。」
徐影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李威滾燙的頭頂。
他衝出房門,瘋狂地按著VIP電梯的下行按鈕,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對。
徐影說得對。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那他會帶顏如玉去哪?」
李威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殺氣。
「十萬大山。」
徐影和李威幾乎是異口同聲。
「那裡是他的老巢,方圓幾百公里,找起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徐影的聲音也多了一絲凝重。
「就算把那座山翻過來,我也要把他揪出來!」
李威衝進電梯,狠狠砸在關門鍵上。
「我說老闆,你腦子剛好別衝動!!」
古德洛夫的大嗓門也響了起來。
「你們直接去十萬大山外圍匯合!我先去地下停車場看看有沒有線索!」
電梯飛速下行。
李威看著鏡子裡那個雙眼赤紅,滿臉殺氣的自己,感覺無比陌生。
「叮——」
地下停車場到了。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李威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不遠處,那輛黑色的保姆車靜靜地停在車位上,車門大開。
車旁的地面上,躺著三具穿著酒店服務生制服的身體。
是小劉他們。
李威的腿像是灌了鉛,艱難地走了過去。
兩個年輕的便衣警察,一個胸口中槍,一個脖子被利器劃開,已經徹底沒了氣息。
只有小劉,還靠在車輪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嘴裡不斷湧出帶著血泡的空氣。
「小劉!」
李威衝過去,半跪在地,想要扶起他。
「別……別……」
小劉的聲音氣若遊絲。
他抓住了李威的手臂,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不甘。
「120!我馬上叫120!」
李威手忙腳亂地去掏手機。
「來……來不及了……」
小劉搖了搖頭,鮮血從他的嘴角不斷溢出。
他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重要的事情。
李威趕緊把耳朵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