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依舊是大雨滂沱。
李威想都沒想就沖了出去。
豆大的雨點拍在他的臉上,但絲毫延緩不了他的腳步。
兩分鐘後,他回到了那條僻靜的小巷。
巷子裡,兩輛越野摩托車還靜靜地停在那裡,被雨水沖刷得發亮。
原本是兩個人一起騎過來的。
現在卻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這裡。
李威看著旁邊那輛原本屬於顏如玉的機車,腦海里浮現出她換上那身牛仔短褲時,那兩條晃眼的大長腿。
還有她挽著自己胳膊時,那股子雨後青草的體香。
失憶後,這是第一個真正走進他生活軌跡的女人。
雖然相處時間很短。
而且她總是冷冰冰,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但在李威心裡,她已經算是失憶後跟他相處時間最長的女人了。
「呂向東,你要是敢動她一根汗毛,老子把你剁成肉泥餵狗。」
李威戴上頭盔,扣死面罩。
「轟!」
機車引擎發出暴虐的嘶吼。
他一擰油門,整輛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巷子,在濕滑的路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水霧。
每到一個十字路口,李威都會猛地剎車。
他不需要看監控,也不需要問路人。
「喂,那隻躲在屋檐下的花貓,看到那輛大屁股改裝車了嗎?」
「嘿,路燈下的那株月季,剛才是不是有輛黑色的車經過?」
得到的反饋各不相同,但方向卻出奇的一致。
「往東走了!開得飛快!」
「往那邊,那邊!那輛車開過去的時候,我感覺葉子都要被震掉了!」
李威順著這些「線索」,一路狂飆。
有好幾次都差點撞到了路人。
但幸好都被他超強的反應力躲了過去。
他離市中心越來越遠,周圍的建築也變得越來越稀疏。
正是通往十萬大山的方向。
就在他經過一個岔路口時。
發現這裡沒有流浪動物,只有牆角一株孤零零的野草,在風雨中搖擺。
李威停下車,拍了拍油箱。
「小傢伙,看到一輛改裝車了嗎?」
野草晃了晃葉片。
「看到了,五分鐘前往左邊那條小巷鑽進去了。
不過他們出來時又換成一輛白色麵包車。
往西邊去。
牆角那株孤零零的野草,葉片在風雨中無力地搖擺。
李威的心猛地一沉。
西邊?
難道呂向東不返回十萬大山老巢嗎?
不過以呂向東狡詐的性格,中途變道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是這裡只有孤零零的小草。
連個證實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這時。
「啾!啾啾!」
一隻渾身濕透的麻雀,像一顆小炮彈,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小東西一點也不怕人,用它那小小的鳥喙,親昵地啄了啄李威的頭盔,然後開始奮力地抖動身上的羽毛。
冰冷的雨水,順著李威的脖子就流了進去。
「嘿!」
李威正心煩意亂,下意識地就想把它趕走。
可那麻雀卻像是賴上他了,躲開他的手,跳到另一邊肩膀,繼續抖水,還用小腦袋蹭他的臉。
「啾啾!是我呀!是我呀!」
「你不記得我啦?」
李威的動作僵住了。
他扭過頭,看著肩膀上這隻自來熟的小東西,眉頭緊鎖。
「我們……認識?」
「當然啦!」
麻雀興奮地在他肩膀上跳來跳去。
「一個多月前,在那個白色的大房子裡!
好多穿白衣服的人走來走去!」
「你跟一個暴躁的漂亮女人在一起。
你當時讓我和我的同伴在走廊窗戶上替你放哨,說看到藍衣服的漂亮女人開門就抓她的臉!」
白色的大房子……醫院。
藍色衣服的漂亮女人……穿著警服的顏如玉。
李威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他想起來了。
好像失憶後,楊芸還是秦冰跟他說過這件事。
「你……」
李威的聲音都在發顫,「你剛才,看到那個女人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
麻雀的小腦袋點得像搗蒜。
「就在剛才!一輛白色的破車,開得飛快!
那個漂亮女人就躺在後排,好像睡著了,一動也不動!」
「往哪邊去了?!」李威一把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邊!」
麻雀撲騰著翅膀,朝著西邊的方向飛了過去,在空中盤旋著,似乎在給李威指路。
西邊!
和那株野草說的一模一樣!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好鳥!好鳥!」
李威的眼睛瞬間紅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希望和殺意的光芒。
李威立刻按住耳麥,聲音急促。
「古德洛夫!徐影!聽著!
呂向東沒往東邊去十萬大山。
他中途換了輛白色的麵包車,往西邊跑了!」
「老闆?你怎麼知道的?」
古德洛夫的大嗓門裡充滿了困惑。
「我能聽懂動物和植物說話!」
李威沒時間解釋太多,他打開手機地圖,看著西邊那條路不斷延伸,一個熟悉又刺眼的地名跳了出來。
藍色港灣。
那個廢棄的海景樓盤。
顏如玉跟他說過這個地方。
是他和呂向東第一次交手的地方。
「還有,我猜呂向東的目的地是藍色港灣。」
「我操!靈媒覺醒者?老闆這也是動植物告訴你的嗎?」
「古德洛夫,別問那麼多。」
徐影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老闆,我們立刻轉向,前往藍色港灣。
如果目的地有變化,隨時通知。」
「明白!」
李威掛斷通訊,抬頭看向空中那隻盤旋的麻雀。
「好鳥!前面帶路!」
「轟——」
越野摩托的引擎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
李威一擰油門,車輪在積水的路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水線。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西邊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隻麻雀在前面奮力地飛著。
它的身後。
不知道從哪裡又冒出來幾十隻麻雀。
嘰嘰喳喳地匯成一股,像一個黑色的箭頭。
在暴雨中,為李威指引著方向。
……
不遠拐角處。
那個穿著黑色斗篷的身影,緩緩從通風管道上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李威消失的方向,那雙隱藏在兜帽下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詫異和濃厚的興趣。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竟然不是簡單的通獸語,而是更高層次的靈媒天賦。」
「不僅能無障礙地和動植物溝通,甚至能讓它們在潛移默化中,為己所用。」
「這種天賦,在追擊和叢林作戰里,簡直就是最頂級的輔助。」
神秘人似乎想到了什麼,發出一聲輕笑。
「既然你這麼著急去救人,那我就再給你加點料,看看你到底能給我帶來多大的驚喜。」
他抬起手,在那個造型奇特的黑色腕錶上,輕輕點了一下。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光幕,投射在空氣中。
他修長的手指在光幕上飛快地操作著,似乎在鎖定什麼。
「找到了!」
做完這一切。
他收起光幕,抬頭看了一眼烏雲密布的天空。
「C級災厄,呂向東。」
「靈媒天賦的覺醒者,李威。」
「好久沒看過這麼有趣的戲碼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晃動了一下,整個人就像一滴融入水中的墨,悄無聲息地消散在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