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雙始終古井無波的眼眸里。
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情緒波動。
那是混雜著震驚和焦急的駭然。
除了這個,她想不到任何一種可能。
能讓一個沒有覺醒靈媒的預備役,在瞬間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只有守夜人傳承中最古老,也最霸道的禁咒。
以燃燒自身陽壽為代價,強行借用神祗之力。
如果借用的神祇能力過於強大的話,很可能就一命嗚呼了。
顏如玉啊顏如玉!
她竟然真的敢用!
「真是不要命了!」
徐影低聲咒罵了一句,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直接啟動了全頻道通訊。
……
西郊,通往十萬大山方向的岔路口。
李威正騎著摩托,在一群麻雀的指引下,於暴雨中瘋狂穿行。
那股能量波動襲來的瞬間。
他只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整個人都為之一滯。
肩膀上那隻帶頭的麻雀更是嚇得直接炸了毛,嘰嘰喳喳地亂叫起來。
「神!是神的氣息!」
「好可怕!快跑!」
李威根本沒理會它們的驚叫。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股波動的源頭。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道足以讓任何凡人都為之失語的景象。
一個巨大到無法想像的金色仙女,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遠方的天際。
她仿佛是這片天地的唯一。
所有的雨水。
所有的黑暗。
在她面前都顯得那麼渺小。
「這是,仙……仙女下凡?」
李威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雖然失憶了,但基本的唯物主義世界觀還在。
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二十多年來的所有認知。
可下一秒,他心頭猛地一緊。
那個方向,不正是藍色港灣的方向嗎?
難道……
就在這時,耳麥里傳來了徐影那急促到變調的聲音。
「李威!天空的法相看到沒有,那是顏如玉燃燒生命發動的禁術!」
「你趕緊去救她,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們隨後就到!」
徐影的話音剛落,古德洛夫那雷鳴般的大嗓門也跟著炸響。
「老闆你他媽快點啊!再不去你顏如玉真沒了!」
……沒了……
這幾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李威的心上。
他瞬間就從隻言片語中回過神來。
顏如玉那個傻女人,肯定是為了拖住或者殺掉呂向東,用了同歸於盡的法子!
雖然不知道徐影所說的禁術是什麼意思。
但從徐影和古德洛夫變調的聲音來看。
形勢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怒和恐慌,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顏如玉!」
李威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再也沒有絲毫保留,右手猛地一擰油門,將那輛高性能越野摩托的動力瞬間壓榨到了極限!
「轟——」
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整個車身都因為巨大的扭矩而微微顫抖。
摩托車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在積水的路面上犁開一道白色的水浪,以一種近乎自毀的速度,朝著那片金光,狂飆而去。
路邊的景物,在他的視野里,已經徹底模糊成了一道道流光。
風聲,雨聲,引擎的咆哮聲,在他耳邊交織成一片。
但他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
再快一點!
「顏如玉!你他媽給老子撐住!」
……
雨水砸在顏如玉的額頭上,冰涼刺骨,卻帶不走她體內那股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焚燒殆盡的高溫。
她以劍撐地,想要再次站起來。
身子卻像是個破敗的布偶,搖晃了幾下,終究是沒能穩住,重重地栽倒在泥濘中。
臉頰貼著冰涼的泥水。
她貪婪地大口呼吸著,肺部像是被灌滿了鉛,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劇烈的刺痛。
這就是死的感覺嗎?
顏如玉艱難地動了動手指,那種無力感迅速蔓延。
她攤開掌心,借著遠處路燈微弱的餘光,看著自己的右手。
原本白皙緊緻的皮膚,此刻竟然慢慢變得鬆弛。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散落在臉側的長髮,指尖觸碰到的那一刻,心涼了半截。
烏黑如墨的秀髮,現在竟然變得枯白如雪。
禁術反噬,代價果然大得驚人。
顏如玉慘笑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沫。
不過,只要呂向東死了,只要這個禍害不再禍亂人間,哪怕賠上這條命,又有什麼關係?
她閉上眼睛,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腦海里像是有幻燈片在閃過。
小時候被父親逼著練武,在公安大學那段沒日沒夜的體能訓練,在大比武場上奪冠時的歡呼,還有秦冰那個倔丫頭,一口一個顏隊叫得她心煩……
怎麼最後想到的,竟然是李威那個傢伙?
真是見鬼了。
顏如玉的嘴角牽起一抹極其虛弱的弧度。
要死了,竟然會想起那個混蛋。
眼皮越來越沉,那種墜入深淵的睏倦感鋪天蓋地而來。
體內的蠱毒還在發作,那種蝕骨的空虛感讓她的神經陣陣抽搐。
不過,快結束了。
她費力地睜開最後一條縫,目光再次投向了不遠處的那兩截屍體。
那是呂向東的殘軀。
只要看著這堆碎肉,她就能安心地閉上眼。
然而,下一秒,顏如玉那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